消息傳到顧庭舟那兒的時候，他正開著車。
手機響了，他掃了一眼，是下屬。
戴上耳機接起來，那頭把倉庫的事簡短說了。綁匪全逮著了，他臉上沒什麼反應。等聽到「還有幾個被拐的孩子」，他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幾個？」
「七個，都活著，送醫院了。」
他沉默了兩秒。
「安置好，通知家屬。別讓孩子再受驚。」
「明白。」
掛了電話，摘下耳機，他沒再說什麼。
車裡很安靜，暖風輕輕吹著。
顧南喬趴在副駕上，抱著大角恐龍蹭了蹭他胳膊：「爸爸，怎麼了？」
顧庭舟緩了緩臉色，側頭看她，伸手揉了揉她頭髮：「沒事。警察叔叔抓到壞人了，以後沒人能隨便抓你了。」
顧南喬眨了眨眼，把大角恐龍摟緊了些：「那壞人都會被關起來嗎？」
「嗯，都會關起來。」他應了一聲，視線落回前面的路。
顧南喬點點頭，沒再問，扒著車窗看外面一閃而過的街燈。
暖黃的光落在她頭頂，她心裡悄悄盤算著，下次去夜家要跟夜暖冬說抓到壞人的事，還要跟夜覺夏一起搭積木。
想著想著，嘴角彎起來，困意湧上來，靠著座椅就睡著了。
顧庭舟側頭看了一眼，把暖風調高了一格。
他妻子就是被政敵害死的。那時候顧南喬剛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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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之後，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晚上不敢關燈，一閉上眼就是那天接到電話的場景。
後來顧南喬一天天長大，他才慢慢把日子過回來。
顧南喬就是他的唯一。
可今天，他差一點又失去她。
他握著方向盤，指腹在皮革紋路上慢慢蹭著。剛才電話里那句「還發現幾個被拐的孩子」還在他耳邊打轉。
如果顧南喬沒跑出來，如果她沒撞上夜臨淵的車......他不敢再往下想。
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點翻湧的東西已經被一點點壓了回去。
他側頭看了看女兒恬靜的睡顏，那股躁怒又一點點軟了下來。
今天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敢把主意打到他顧庭舟的女兒頭上，背後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
夜家別墅。
沈安寧剛把幾個孩子哄上樓，客廳里只剩她和夜臨淵。
傭人端了兩杯熱茶過來。她端起一杯，還沒喝，夜臨淵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接起來：「王慶。」
「夜總。」王慶的聲音壓得很低，「善堂那邊有結果了。」
夜臨淵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說。」
「當年那場火，檔案確實燒了大半。」王慶說，「不過我在倉庫最裡頭一個鐵皮櫃裡翻出一份殘檔，柜子外面裹了層防火氈，沒燒著。」
「上面有什麼？」
「一份領養登記。被領養的是個男孩，四歲，進孤兒院之前沒名字，只有一個編號。領養人是一對當地夫婦，名字也模糊了，但日期還看得清——二十一年前。」
夜臨淵沒說話。
二十一年前。他在心裡過了一下，陸柏舟今年二十五，四歲被領養，對得上。
「還有一份。」王慶頓了一下，「被領養的是個女孩，三歲，領養人信息那一欄空著，只蓋了個章，章上的字磨沒了，認不出來。」
夜臨淵眉頭動了一下。
「女孩叫什麼？」
「登記上只有編號，沒名字。但歸檔的時候，跟那個男孩的放在一起。」王慶說，「我比對了一下編號順序，那個女孩，應該是他妹妹。」
「妹妹？」
「對。」王慶說，「我還查了孤兒院當年的記錄，那個男孩其實有好幾次機會被領養走。有對教師夫婦，還有一對做生意的，都來問過。但每次到最後一步都沒成，說是孩子不願意。拖了快一年，一直到妹妹被領養走之後，他才被那對夫婦領走。」
「那個被領養走的妹妹，現在有線索嗎？」夜臨淵問，聲音沉了幾分。
「暫時還沒查到。」王慶說，「當年領養人信息是空的。我問了幾個還在善堂幹過活的人，時間太久，都記不清了，只說那場火之後善堂換了院長，老員工走了大半，剩下的沒人記得這事。」
「那場火，」夜臨淵問，「查清楚了沒有？」
王慶那邊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我翻了消防那邊的舊檔。記錄上寫的是線路老化，夜裡短路引燃了庫房。但我看現場圖，火是從檔案室先燒起來的，庫房是後來才著的。」
「檔案室先著？」
「對。而且起火那晚，院長正好不在，說是去外地開會了，第二天才回來。回來沒幾天就辭了職，人也搬走了，後面再沒人見過他。」
「那個院長，叫什麼？」
「姓周，周德海。我查了一下，他辭職之後去了T國南邊一個小城，之後就沒記錄了。像是消失了一樣。」
「找。」夜臨淵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當年的消防記錄、善堂的值班表、院長的行程，能翻的全翻出來。」
「明白。」
「還有，」夜臨淵補了一句，「那場火之前，有沒有人動過檔案室？查借閱記錄，查進出登記。哪怕是一張紙條，都別放過。」
「是。」
掛了電話，夜臨淵把手機擱在茶几上，端茶喝了一口。
沈安寧剛才沒出聲，一直聽著。她看夜臨淵的側臉，見他眉頭壓著，指節在茶几邊敲了兩下，就知道這事不小。
她放下杯子，往他那邊靠了靠：「王慶那邊有消息了？」
夜臨淵抬眼看她，把王慶查到的說了一遍。說到最後，他頓了一下：「陸柏舟還有個妹妹，當年被人悄悄領養走了，現在下落不明。」
沈安寧怔了一下：「認識這麼久，我居然不知道他還有個妹妹。」
她和陸柏舟不算熟，但也不算陌生。那樣一個人，逢年過節都是一個人，從來沒聽他提過家裡還有誰。
她把手擱在膝上，手指蜷了蜷：「你說，那個妹妹會不會和神策有關？不然領養信息怎麼會全是空的，善堂當年又怎麼會允許這種情況？」
夜臨淵聲音冷了幾分：「二十一年前T國局勢亂，善堂背後本來就不乾淨，什麼交易做不出來。」
她沒接話，順著他的話往下想，心裡泛起一陣寒意。
如果陸柏舟的妹妹，就是被神策的人帶走領養的，那陸柏舟本身，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神策布下的棋子。
她看向夜臨淵。他垂著眼沒接話，指節敲桌面的節奏慢了下來。
「你在想什麼？」
夜臨淵沒立刻答。指尖按在茶几邊緣，目光沉了沉，過了兩秒才開口：「我在想，陸柏舟為什麼一直沒動靜。」
他聲音低下去：「如果他真是神策的人，不該這麼安靜。除非他有別的事要辦，比神策交代的更緊要。」
「你是說，他在找這個妹妹？」
夜臨淵抬眼，眼底划過一絲冷光：「很有可能。」
沈安寧把茶杯捧回手裡，沒再開口。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夜臨淵靠回沙發：「不管這事有沒有神策摻一腳，這個下落不明的妹妹，一定是陸柏舟的軟肋。當初他願意被領養走，全是等著妹妹先被接走，可見這個妹妹在他心裡分量不輕。」
沈安寧順著他的思路點頭：「那如果神策也捏著這個妹妹呢？」
夜臨淵沒答。但他眼裡那點冷光，已經說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