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店出來,陸柏舟油門一腳踩到底。發動機嘶吼著,導航里限速的提示音被他全扔在腦後。
十字路口黃燈閃到最後一下,他沒剎,沖了過去。
橫向一輛計程車猛打方向,司機探頭罵了句「不要命的瘋子」。他車窗都沒搖,手死死扣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手背上的紗布滲出血,染紅了一小塊,血珠順著指縫滴到油門踏板上,他像沒感覺。
轉彎時速度太快,車身刮上路邊停著的共享單車,一排車嘩啦啦倒了一片。車屁股蹭掉一塊漆,他手都沒晃,徑直往前沖,最後停在一棟別墅外。
他熄了火,趴在方向盤上喘。
別墅里黑著燈,只有門廊頂的感應燈被車聲驚動,亮起一盞昏黃的光,照著鐵門上的銅鎖。
他抬眼往裡看。院子裡那棵老玉蘭樹的影子落在牆上,黑糊糊一團。
這裡是顧庭舟的私宅。地址是他費了好大勁才拿到的。
他推門下去。夜風一吹,後頸發涼。紗布讓血浸透了,黏在傷口上,他沒管,隔著圍欄往裡看。
二樓亮著一盞暖黃的燈,客廳也漏出幾點光。他貼著牆根往側門繞,眼睛掃過院牆——圍欄頂上纏了隱形電網,牆根埋著警報器。
這麼衝進去,不等找到顧南喬,他就得被打成篩子。
他靠著一棵梧桐蹲下來,從口袋裡摸出煙。抽了兩口,胸口那口氣才順下去一點。
煙燒到盡頭,燙了指尖,他才回過神,把菸蒂摁在樹幹上碾爛。他盯著二樓那扇亮燈的窗。窗戶半開著,窗簾被風掀起一角,隱約有個小小的影子晃過。
那是顧南喬。
他摸向後腰,槍柄隔著襯衫抵著後腰,涼得他一激靈。腦子裡過了幾個法子,又一個個推翻。
院裡忽然傳來腳步聲。
巡邏的安保往這邊走,手電光晃過來,朝門外掃。
陸柏舟縮到梧桐樹後,貼緊樹幹,屏住呼吸。
光掃過他腳邊的鞋尖,停了兩秒,挪開了。
「顧總說今天盯緊點,都精神著點。」安保低聲抱怨。
另一個應了聲:「能出什麼事,估計就是被今天那點破事鬧得草木皆兵了。」
「話別說這麼早,之前那綁匪不就差點得手?真出事誰都擔不起。走吧,繞完這圈趕緊換班。」
腳步聲遠了,陸柏舟才慢慢吐出口氣,繃著的肩松下來一點。
他直起身,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幾秒,最後發了條信息出去。
發完,他抬頭又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的窗,不甘心地上車。
今晚時機不對。他得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哪怕只剩三天。
車子重新發動,他沒立刻走,繞著別墅開了半圈,把圍欄的警衛點位記在腦子裡,才慢慢駛離這條安靜的別墅區小路。
這一夜,他沒合眼。
——
天剛亮,夜家別墅。
餐桌上,夜暖冬叼著三明治,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咬了兩口就舉著小手搖沈安寧的胳膊:「媽媽,南喬什麼時候過來找我們玩啊。」
沈安寧笑著幫他擦掉嘴角的果醬:「她昨晚剛回去呢,不會這麼快的。」
一旁的夜覺夏瞥了他一眼:「我記得某人之前說過,他最喜歡的是洛寧吧。」
夜暖冬鼓著嘴反駁:「我當然最喜歡洛寧啊,但是南喬我也喜歡。」
沈安寧被逗笑,伸手點了點夜暖冬的腦門:「你呀你……」
正說著,管家走過來,在桌邊站定,躬身對著夜臨淵低聲道:「少爺,王慶先生來了,說有急事找您。」
夜臨淵捏著餐巾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對面的沈安寧。
沈安寧眼裡浮起一絲瞭然。
應該是一夜過去,有新消息了。
她沖夜臨淵點了點頭,轉頭對管家說:「帶他去二樓書房等著吧,我們吃完就過去。」
「好的夫人。」
管家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夜暖冬眨著圓眼睛,含含糊糊問:「爸爸,是那個上次帶糖給我吃的叔叔嗎?」
「是他。」夜臨淵揉了揉兒子的發頂,「快吃,吃完管家伯伯送你們去幼兒園。」
孩子們很快就吃完了。
沈安寧起身幫他們整理好書包,才揮手看著他們跟著管家出了門。
門口傳來汽車啟動的聲音。沈安寧轉過身,對夜臨淵說:「走吧,上去看看。王慶這麼急著過來,說不定是查到周德海的下落了。」
夜臨淵伸手牽過她的手:「走吧。」
兩人沿著旋轉樓梯一步步往二樓走。
木質樓梯踩上去沒什麼聲響。
走到書房門口,夜臨淵推開門,就看見王慶站在書桌前,背對著門口,正看著牆上那幅市域地圖出神。
王慶轉過身,看見兩人進來,往前迎了兩步:「夜總,夫人。」
夜臨淵鬆開沈安寧的手,走到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這麼早過來,查到什麼了?」
王慶沒坐,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文件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急:
「夜總,我順著周德海離開善堂後的軌跡往下查,真查到東西了。您看,我找到他二十年前在T國南邊小城辦的暫住證,上面有登記地址。我派人過去找,房子早賣了,但附近的老鄰居還記得他,說他當年走的時候,帶了一個不小的行李箱,還跟人提過一句,說拿了錢要去歐洲享福。」
沈安寧走過來,拿起那疊文件翻了翻,抬頭問:「那他現在在歐洲哪?有線索嗎?」
「有。」王慶點頭,「我讓人查了出境記錄,他當年從T國出境,去了Y國,現在就住在北部的一個小鎮,地址我也查到了。」
夜臨淵指尖叩了叩桌面,抬眼看向王慶:「派人過去了嗎?」
「已經連夜安排人過去了,現在估計到了,等您下令隨時可以動手。」王慶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還查到另一件事。當年善堂那場火之後沒半個月,有一筆不小的匿名款打進了周德海的海外帳戶,數額足夠他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就是查不到打錢的帳戶來源。」
夜臨淵指尖的動作停了:「這麼說,當年那場火根本不是意外。有人花錢買通周德海,故意燒了檔案,就為了藏住陸柏舟妹妹的消息。」
王慶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不然哪有這麼巧,剛把那女孩領養走,檔案室就著了,偏偏燒的就是相關記錄。周德海轉頭拿了錢跑路。」
沈安寧指尖按著那張暫住證的照片。周德海鬢角全白了,看著就是個普通老頭,誰能想到當年敢故意縱火藏線索。
「現在就讓人把他帶回來問話?」她看向夜臨淵。
「讓那邊現在就帶人。」夜臨淵說,「要是他敢反抗……」
後面的話他沒往下說。王慶沒敢追問,低頭應了聲「明白」,摸出手機給那邊發消息。
夜臨淵又開口:「多安排幾個人,看好他,別讓他在路上出意外。」
王慶應聲記下,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完,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匯報:
「另外,我按您之前的吩咐,查了當年檔案室的進出記錄。起火前一周,除了周德海,還有一個人進過檔案室。登記的名字是當時善堂的一個義工。我順著查下去,發現這人火災後沒兩年就出車禍死了,戶口都註銷了。」
夜臨淵皺了下眉:「又是死無對證?」
「我也覺得不對勁,特意去查了那場車禍。記錄上寫的是雨天路滑衝出山道,開車的就那個義工自己,車裡沒第二個人,看著就是意外。」
夜臨淵嗯了一聲,抬眼看向王慶:「還有別的嗎?」
王慶搖頭:「暫時就這麼多。」
「行,你回去繼續查領養陸柏舟妹妹的那對夫婦。」夜臨淵說。
王慶應了聲「是」,剛要轉身往外走,書房門被敲響了。管家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
「少爺,門口有位姓陸的先生,說要見夫人,有要事。」
夜臨淵和沈安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訝異。
姓陸,除了陸柏舟還能有誰。
夜臨淵聲音沒什麼起伏:「讓他進來。」
管家應了一聲退出去,王慶跟在他身後走了。夜臨淵和沈安寧也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