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分鐘，陸柏舟跟著管家進了客廳，停在門口。
他眼下發青，胡茬冒了出來，襯衫上還沾著沒洗淨的血印，一看就是整夜沒睡。
沈安寧趕緊讓他進來：「你這是怎麼了？快進來坐。」
陸柏舟看了夜臨淵一眼，沒繞彎子：「安寧，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們幫個忙。」
「什麼忙？」夜臨淵問。
沈安寧轉身倒了杯熱茶遞過來：「先坐下說。你身上的傷，要不要處理一下？」
陸柏舟在沙發邊坐下，聲音啞得厲害：「安寧，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夜先生更不是。」他看向夜臨淵，「你們……能借我點人嗎？」
夜臨淵挑眉：「借人？你想幹什麼？」
陸柏舟喉結滾了滾，壓著聲音：「我想救我妹妹。」
他清楚，夜臨淵和沈安寧早就盯上他了。越藏著掖著，他們越覺得他有鬼。
與其等他們查到底，不如自己把這事攤開。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遞過去，是他妹妹去年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是我妹妹，叫陸冉，比我小一歲。她被我爸扣了。我爸是黑道的人，我雖然在國防技術研究院，手裡沒實權，連自保都難，更別說救她。實在走投無路，才來求你們。」
說罷他彎下腰鞠了一躬：「我知道這事麻煩。只要你們肯幫我救陸冉，我願意把這些年收集到的、我爸的犯罪證據全交出來。」
沈安寧接過照片。照片上的姑娘跟她差不多年紀，眉眼和陸柏舟有七分像，看著乾淨明朗。
她抬頭看向陸柏舟：「你不是說你是孤兒嗎？怎麼會有妹妹，還有爸爸？」
陸柏舟嘴角扯了一下：「我們兄妹倆是被我爸親自送進孤兒院的，可不就是孤兒。」
「抱歉，我沒聽明白。」沈安寧說，「既然你爸把你們送進孤兒院，那你妹應該是在孤兒院，或者被領養了，怎麼會被他扣下？」
陸柏舟垂著眼，指尖攥得發白：「因為當初領養我妹的那對夫婦，是我爸安排的。」
他吸了口氣，像是在咽什麼很苦的東西，接著說：
「我爸一輩子走私販毒，手上沾的人命數不清，結了不少死仇。他把我們送出去，是怕我們拖累他。我一直不知道我妹是被他領養的，直到我進了國防技術研究院，他找上我，讓我給他辦事。我拖著沒答應，他就說我妹在他手裡，我再不幫他，就要我妹的命。」
說到這兒，陸柏舟的聲音抖起來：「其實我一直在偷偷找我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被他扣下了。實在沒辦法，才來求你們。」
夜臨淵盯著他看了幾秒：「你爸叫什麼？現在把你妹藏在哪兒了？」
陸柏舟抬眼，聲音繃得發啞：「我爸叫陸正雄，把我妹藏在城郊的私人莊園裡。莊園外圍全是他的人，所以我才想著找你們借人。」
「你想借多少人？」沈安寧問。
陸柏舟想了想。
「五十個。可以嗎？」他說，「我爸的莊園守衛森嚴，五十個人應該夠。」
夜臨淵沒立刻應，往沙發背上一靠，指尖敲了敲扶手：「陸正雄在城郊的莊園，布防圖你有嗎？外圍崗哨之外，裡面還有多少內衛？武器配置你清楚嗎？」
陸柏舟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遞過去：「這上面標了崗哨位置和內衛輪班時間。武器的話，外圍都是手槍，主樓底下有個軍火庫，應該藏了重武器，但具體數量我摸不到。」
夜臨淵展開掃了一遍，抬眼看他：「你確定他們在這兒？」
他的人早查過神策名下的每一處房產，這裡根本沒住人。
陸柏舟在騙他。借人，絕不是救妹妹這麼簡單。
「我確定。」陸柏舟重重點頭，「我派了人盯著。夜先生，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我真的沒辦法了。只要能把我妹妹救出來，我拿這條命換都行。」
他說著又要彎腰，沈安寧攔住他。
「你先別急。我們不是不幫你，只是……」她盯著他，「你借人，真是為了救你妹妹？」
陸柏舟移開眼，聲音一下高了：「當然。不然我還能做什麼？那是我親妹妹，我總不能看著她死。」
沈安寧被這一嗓子噎了一下。
「我不是懷疑你。只是我們查到，你爸是神策的人。顧南喬被綁架，是你爸做的吧？想拿她逼顧庭舟就範，放了南宮止水？南宮止水犯的罪太大，內部雖然有他的人，但想脫身，也只能用這種極端法子逼顧家和上面鬆口，是不是？」
陸柏舟的臉一下白了。
原來他們什麼都知道了。他還以為自己藏得夠好。
他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也不知道什麼神策。我只知道我爸是混黑道的，他扣了我妹妹。我找你們借人，是想救她，僅此而已。」
夜臨淵笑了一聲：「到現在還不肯說實話？你給陸正雄辦的那些事，真當我們不知道？」
沈安寧接話：「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
陸柏舟瞳孔一縮，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乾淨了。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沈安寧看他這樣，和夜臨淵對視一眼。還真被他們猜對了。
其實他們根本沒查，就是誆他的。
「我們沒想對你怎麼樣。」沈安寧放緩了語氣，「你想救陸冉，我們能理解。被至親拿最親近的人的命要挾，換誰都沒法冷靜。但你想想，就算你真把顧南喬綁去換了你妹妹，陸正雄會放過你們兄妹倆嗎？他從一開始就是拿陸冉當你的把柄。你永遠逃不出去，最後只能變成他手裡的刀，一直幫他做事，直到你沒用了，一樣是死路一條。」
陸柏舟手按在沙發扶手上，指節一點點泛白，手背傷口又滲出血來。
沈安寧的話像一把刀，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那層紙。他不是不知道，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我……」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是我妹妹，我不能看著她死。我不做，她就活不成了。」
「我們幫你救陸冉。」夜臨淵開口，「條件是你把所有證據交出來，配合我們端了陸正雄的窩，把這根釘子拔了。只要你肯合作，陸冉一定安全帶出來。」
陸柏舟猛地瞪大眼睛：「你們……真的肯幫我？」
「我可以跟你保證。」夜臨淵看著他，「只要你配合，陸冉一定沒事。陸正雄做了這麼多惡，也該伏法了。」
陸柏舟看著兩人，繃了這麼久的神經終於斷了。他低下頭，肩膀一下下抖起來，壓抑的嗚咽從喉嚨里滾出來。
這麼多年的怕，這麼多年的忍，在這一刻全翻了上來。
過了好久，他才抬起頭，抹了把臉，啞著嗓子開口：「好，我配合。我把所有證據都給你們。但前提是，你們把我妹妹救出來。」
「可以。」夜臨淵說，「現在，你可以把你妹妹被關押的位置，告訴我們了吧？」
陸柏舟驚訝地看著他。
夜臨淵繼續說：「你之前說的那個莊園掛在神策名下，我的人早就查過了，裡面根本沒人。」
「原來你們連這都知道了。」陸柏舟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爸把我妹妹關在哪兒。我要是知道，拼了命也會去救她。」
「你父親的聯繫方式，你有嗎？」
「只有一個加密號碼。每次都是他打給我，我打回去接不通。」陸柏舟摸出手機，翻出最近通話里那個置頂的號遞過去，「就這個。」
夜臨淵接過來，看了沈安寧一眼。她會意，拿出手機把號碼記下。
「你妹妹交給我。」沈安寧說，「我一定把人平平安安帶出來。」
陸柏舟點頭，嘴張了張，又沒出聲。
「還有事？」夜臨淵問。
陸柏舟這才說，父親只給了他三天。三天之內交不出顧南喬，就殺陸冉。
現在已經過去一天，他們只剩不到兩天。
夜臨淵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時間夠了。你先回去，剩下的我們來安排。」
陸柏舟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顧南喬那邊，我不會放棄。如果你們沒救出我妹妹，抱歉，我只能拿她去換。哪怕拼上這條命。」
沈安寧皺眉：「你還信陸正雄會兌現承諾？就算你真把顧南喬交出去，他也不會放陸冉，只會拿她接著要挾你。」
「我賭不起，也輸不起。」陸柏舟聲音低下去，「只要有一絲機會，我都要試。」
「兩天之內，我們給你一個活的陸冉。」夜臨淵說，「你現在回去，正常跟陸正雄聯繫，剩下的交給我們。」
陸柏舟盯著他看了幾秒。夜臨淵迎著他的目光，沒什麼表情。
他緩緩點頭，低聲說了句「謝謝」，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