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在為琉森找理由,蒂泠即使嘴上不說,可還是在仔細思考這幾天的漏洞。
琉森的行為有一個很古怪的點,那就是矛盾。
第一次見面,說三日後祭拜,可他今天殺了維默,成為眾矢之的,哪還能祭拜?
在集市上,讓她和繆辭看見的那把匕首,今天就成為了兇器,再蠢的殺人犯都不會這樣。
目的就是讓他們懷疑琉森殺人。
而這件事,一旦繆辭沒處理好或者他們不信他,寒之靈殺人的事就會滿城皆知。
臉盲更是兩個琉森存在的最好證明,哪裡是臉盲,分明是那個『琉森』沒見過他們罷了。
琉森看著四人,長久的掙扎早已磨盡他所有的心氣,本以為這是一場終局,心底甚至有一絲解脫的快感。
可此時,這群人毫無保留的信任他,緊繃的心弦驟然崩裂,無盡的悲涼里湧入陌生的暖意。
猝不及防,卻第一次讓他有了一種可以傾訴的欲望。
「琉森,」繆辭走向他,「我們是隊友,或許你可以嘗試,相信我們一次。」
蒂泠的耐心就沒有繆辭那麼好了,「我說了,只會給一次機會,我們需要真相。」
琉森看著地上被蒂泠丟掉的毛巾,毛巾只遞一次,機會也只有一次,或許他真的可以賭一把。
「你們還是太衝動了……」琉森幽幽開口,臉上的神色亦正亦邪,「直接來到我的面前,就不怕,我是他嗎?」
琉森一開口,幾乎是驗證了蒂泠的猜測,所以真的有兩個琉森……
「我們有四個,你只有一個,」蒂泠走到烏諾拉面前,「在小諾面前,你跑都跑不掉。」
繆辭看著他,「你明明知道他的存在,為什麼甘願任他擺布,連殺人都敢認下?」
「認?!」琉森的情緒好像突然爆發,平時的冷漠在此刻分崩離析,眼眶徹底紅了,卻流不出一滴淚。
「他現在,就在你們面前!我不得不認!」
風停了,湖面連波紋都沒有,好像一切都安靜了……
什麼叫……他就在我們面前。
此處,不就只有他們五個人嗎?
蒂泠今晚受的衝擊太大,她感覺自己膽子都變小了,往三人身後縮了縮。
繆辭目光微側,抬手牽住女孩的手,無聲的安慰沒有半分曖昧。
「你把話說清楚。」
琉森安靜的捲起自己的衣袖,整條手臂上,是一道道長長的傷口,觸目驚心。
「一體雙魂,我怎麼躲得過?我反擊了,可死不掉……」
一體雙魂?!
在場的四人都懵了,怎麼可能?
這世界上還有這麼靈異的事嗎?
「你確定,你不是第二人格什麼的?」
伊索西里第一個問出來,他是真的覺得不可能,難不成,有兩個寒之靈?
琉森自嘲一笑,「我有的時候,也想這麼安慰自己。」
可不是,那個跟他共用一個身體的人……是他的弟弟,弗利。
是他最親也最恨的人。
「白里蘭家族,世代雙生子,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琉森緩緩開口。
繆辭回憶著他收集的信息,琉森確實有個叔叔,他爺爺有沒有兄弟倒確實不太清楚。
「我還沒出生時,爺爺還是靈族紅極一時的祭祀主,直到母親只生下一個孩子……」
所有人認為這是詛咒,維默也被父親放棄,貶到其他地方,從此維默和他弟弟的名氣可謂是天上地下。
維默將這一切歸咎於妻子,對她非打即罵。
而知道琉森一體雙魂的人,便是他的母親。
「她清楚維默對雙生子的執著,母親與弗利的感應更強一些,她知道他一旦離開我的身體,只會必死無疑,所以我們的存在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其實一開始,他自己都不知道弟弟的存在,還是母親跟他說了才知道。
那時候他很高興,父親從不搭理他,平時除了母親,他沒有朋友。
他會和弟弟在紙上聊天,母親會溫柔的傳達兩人幼稚的話語。
當時知道弟弟和母親有更強的感應時,他還鬧了好幾天的脾氣。
可惜,世界萬物,沒有什麼是永遠不變的。
「在我們四歲時,母親去世,他就很少出現了,我給他寫的信,一封都沒有回。」
「我們就這樣,毫無交流的過了五年,直到母親的墓地被設為禁園,我找父親大鬧了一場。」
琉森的臉色越來越差,眾人聽入了神,他們完全想不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恩怨糾葛。
「那是他第一次……殺人。」
「殺人、藏屍、掩蓋現場,這一切,我毫不知情,直到第二次、第三次……」
弗利每次殺人時把一切都做好了,可他們共用一個身體,有些操作痕跡,琉森能看出端倪。
查證後,才知道殺人的是『自己』,將那些人帶到禁園,供樹魔吸食能量。
「你沒有辦法阻止嗎?他為什麼要和樹魔合作?」
想到剛才被那個樹魔拖拽,蒂泠能感覺出來它的魔氣很強,如果不是在禁園外,她很難逃脫。
琉森看向蒂泠,自嘲的笑了,聲音卻冷的毫無感情,「這是一個問題,因為他想利用樹魔的能量,徹底占領我的身體。」
琉森知道自己殺人後幾乎當場崩潰,他絕不可能放任弗利,無數次警告他,甚至用自殘的形式。
可每次殺人,他都陷入混沌,以為只過了一夜,可卻過了三天。
「這些年,我發現的就有三十四個人,你們看到的那些屍體,只是部分罷了。」
琉森也從崩潰到麻木絕望,每當他想自殺,弗利就會強制出現,殺更多的人威脅他。
告發更是無稽之談,弗利殺人不會留下證據,告發自己,別人只會覺得你是瘋子。
從一開始對弟弟抱有的親情,到後來兩人勢不兩立,琉森漸漸封閉了內心,遠離所有人。
四人站在原地,只剩沉默,不置可否,看著面前的少年,心底生出憐惜。
清醒的知道自己在殺人卻毫無辦法,明明在盡力挽救,可手上沾滿鮮血的人偏偏就是他自己。
他像困在軀殼深處的囚徒,任由黑暗借他之名,屠戮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