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泠三人還沒回來,院中四人並不清楚雪村夜晚村民的情況。
而十米外牆邊的身影微微躬身,長發盤著,手中挎著一個籃子。
今天洛婭幾乎跟瑪爾聊了一早上,對她的印象還是比較深的。
不過為什麼她會出現在他們的院子裡?
那道身影好像並沒有聽見,自顧自轉身,看上去像是背對她,將籃子放在腳邊。
洛婭清醒一些,往前走了兩步。
周身風聲寒涼,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知是因為距離問題還是光線問題,她只能看清她黑色的輪廓。
洛婭見她不回應,剛要繼續開口,「瑪……」
語音戛然而止,洛婭愣在原地。
因為瑪爾從她的籃中緩緩拿出了一把斧頭。
斧頭的形狀十分好辨認,刀刃很寬,一看就是農戶常用的專業刀具。
洛婭不敢再出聲,依靠樹木隱藏大半個身形。
「我要殺了你……」
『瑪爾』依舊背對著洛婭,突然開口。
聲音透著洛婭從未聽過的瘋狂和悽厲,與白天見到的慈眉善目,自在愜意的婦人全然不同。
她要殺什麼?他們院子裡也沒養牲畜啊。
下一秒,就見斧頭高高掄起,又狠狠劈落,一下接一下,動作狂暴而誇張。
第一刃下去,沉悶聲響傳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自她身影下飛出。
飛出的瞬間,還帶出蓬勃飆升的液體。
洛婭只看得見黑影,清晰降低,五官輪廓的弧度便越發清晰。
人頭?!
她瞬間睜大眼睛,本能的開始反胃,拿著燈籠的手開始輕微顫抖。
再狠狠一斧落定,筋骨碎裂、血肉碾爛的悶聲傳來。
「嘔……」
洛婭乾嘔,趕緊捂住嘴,被噁心的生理淚水溢出。
『瑪爾』的身影沒有停頓,動作癲狂粗暴,一斧又一斧反覆重剁。
每一次落下都帶起肉泥碎肉,筋膜扯斷的黏膩聲不絕於耳。
洛婭從沒見過這麼血腥恐怖的碎屍場面。
即使只是黑影,每一個動作都像真人親身經歷一般。
她強迫自己冷靜……
不行,腿也抖了。
連續的乾嘔讓她有些虛脫,她趕緊撐著樹站好,腦子一片空白。
突然,聲音停了。
洛婭抬頭望去。
就見那道身影緩緩站直,好像結束了。
洛婭剛鼓起勇氣再看一眼,就見『瑪爾』猛的回頭。
黑黑的陰影下,是一雙血紅髮亮的眼睛。
與昨天晚上見到的黑影小孩一模一樣。
而她手中的斧頭上,液體一滴滴滑落。
洛婭早就被剛才那一幕嚇住,都忘了冰火可以防止黑影靠近,轉身猛跑。
「救命啊!!有鬼!」
白天信誓旦旦不會被嚇到的人,此刻被嚇得差點左腳絆右腳摔在地上。
她本能用燈籠棍撐了一下,結果燈籠摔在地上,冰火熄滅。
『瑪爾』拎著斧頭迅速朝她跑來,悽厲的聲音越來越近,「我要殺了你……」
想到那攤肉泥,洛婭此刻心跳加速,感覺離體了還能跳兩年。
她的眼早就被淚水糊住,恐懼感仿佛扼住咽喉,連哭都哭不出來。
視線中,一抹藍光朦朧出現。
「同行影蹤,瞬移。」
洛婭拼盡力氣往回跑,風聲刮過耳畔,一道身影瞬間從她身側掠過。
二人於混亂中擦肩。
她下意識偏頭,髮絲掃過男人的肩,捕捉到他的側影。
琉森並沒有看她,微凝視線,盯著她身後的黑影。
瞧見是他,女孩方才強撐的弦一下崩斷,腳下一軟,身形沒穩住,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琉森已經閃至她的身後,直面那道追逐她的黑影。
『瑪爾』瞪著一雙紅眼,黑影斧頭蓄勢待發。
琉森抬手,冰火燈籠直接舉到它的面前。
『瑪爾』瞬間噤聲,直愣愣站在原地,舉起的手緩緩垂落,仿佛看不見兩人。
洛婭坐在雪地上,由於緊張和奔跑,她重重喘息,仰頭看著站在她身前的人。
她從未如此渴望見到活人。
琉森掃了黑影一眼,確實看著比小孩嚇人,但不至於把洛婭嚇成那樣吧。
他早上跟蒂泠『走街串巷』,對瑪爾的印象不深,沒有通過身形一眼認出。
手中冰火不動,他轉頭,視線微垂,看見坐在地上的洛婭小公主。
她一身的雪碎,可見剛才摔的不輕。
女孩此時眼眶通紅,臉上淚痕明顯,睫毛上也掛著淚珠凝成的冰。
此時一下一下抽噎著,眼睛被淚水洗過十分清澈,仰著圓圓的臉看他。
琉森微頓,轉眼又恢復,「能自己起來嗎?」
洛婭一看他身後的『瑪爾』就腿軟。
剛才的場面對一個想像力豐富的女孩來說,簡直身臨其境,此時腦子裡碎肉橫飛。
見她不回答,琉森朝她伸手。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洛婭視線被拉回。
琉森一手舉著冰火阻止黑影靠近,幽藍勾勒他的輪廓。
而他此時側著身,另一隻手越過咫尺黑暗,掌心敞開,朝狼狽的她伸出。
洛婭又想哭了。
「你……」
琉森話還沒說完,洛婭突然起身,直接撲進他懷裡,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嗚嗚嗚,你都不知道,我剛才差點被她砍死了!」
琉森瞬間不自然,抬手扶她的肩想將她拉開,「你先……」
「你別動嗚嗚嗚……」洛婭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祈求。
「我站不穩,不讓抱我只能坐下來抱你的大腿了。」
琉森:……
「你認識她?」琉森皺眉問道。
洛婭在他胸口點頭,「她是瑪爾……我我我,剛才看見她在殺人碎……嘔。」
「洛婭!」
琉森瞬間慌了,咬牙切齒,「你要是敢吐,我也敢殺人。」
「沒……沒吐。」
洛婭只是乾嘔,此刻聽著他的心跳,覺得安穩多了,呼吸也漸漸平息下來。
琉森看著黑影的輪廓,確實跟白天見到的瑪爾很像。
為什麼會這樣……
「可我記得,你們不是說瑪爾的生活沒問題嗎?」
「對啊,」洛婭埋著說話聲音有些含糊,「可她剛才那樣就是在殺人,還碎屍,我好像還聽見什麼還我孩子命來。」
琉森沉思,這與瑪爾所說的完全相反。
孩子?所以她真的有孩子?
那她的丈夫……
可看瑪爾白天的神態,沒有一絲操勞的痕跡。
她是真的裝的那麼像,逃過所有人的眼睛,還是遺忘了她的過去?
「你在哪發現她的。」
洛婭閉眼都記得方向,小手一指,「後院後面。」
琉森想朝那邊動身,可腰被面前的人牢牢抱著,根本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