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辭繼續往回走，蒂泠趴在他的背上。
腦中被各種記憶衝擊迴蕩。
那些都是小米這些年看過的所有景象。
只要存在過她的腦中，即使被遺忘，蒂泠也能翻到。
可惜小米是後天失智，在這之前的記憶全然消失。
蒂泠只知道這小孩一歲時就被遺棄在山崖邊緣，依舊不知道她是在哪出生的，無法找到親生父母。
雪村的詭異小米看不懂，但擁有小米全知視角的蒂泠，已經慢慢理清。
禁術實在冒險，但確實好用。
早知道小米特殊，她上來的第一天就用了，也不用在這耗著。
不管了，只要能找到瓦西石，什麼禁術不禁術的，哪那麼多規矩。
回到家，眾人將消息相互整合。
夜晚會出現某些村民的黑影，發生著曾經讓她們痛苦的事情。
而這些事情，她們在現實中似乎已經遺忘了。
「我從小米那也打聽到了一些消息，這些村民上山時，都記得曾經的事，只是當怨恨抱怨說出口後，這些痛苦記憶竟奇蹟般消失了。」
蒂泠甩鍋小米，引導大家探尋真相。
「所以……是冰火消除了她們記憶中的痛苦，讓她們愉快的留在了這裡？」
琉森一時還真分不清，這冰火是福是禍。
「如果痛苦真的那麼容易被消除，就不會有晚上作亂的黑影，以及她們夜晚的沉睡。」
繆辭想的角度更綜合。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快樂、痛苦、平凡都是成長的一部分，沒了曾經的掛念，她們跟被鎖在這沒有區別。」
黎初也同樣認可，他目光晦澀。
「而且她們或許是被動遺忘的，有些東西刻在骨子裡，再痛都要記住。」
一路走來所遭受的一切如果都忘了，讓他像傻子一樣留在雪村，那才是侮辱。
蒂泠聽著兩人的話，不自覺摩挲指尖，思緒時遠時近。
「所以，當村民們再次對冰火訴說幸福時，曾經的痛苦過往就會在夜晚降臨。」
她想到了小米記憶中的那些人。
小孩摔倒忘了疼痛哭喊，她們就會以同樣的方式摔倒無數次。
那個男人忘了母親的逝世，每年忌日亡人都等不到她的兒子。
瑪爾親手殺了自己的丈夫，可她的孩子呢，連帶著記憶也被她忘了。
還有很多很多……
冰火看似消除了苦難，可當人似乎遺忘的時候，它又會反覆出現。
通過丟棄苦難換來的歡愉，傷痛便會以另一種方式回歸。
那……她呢。
窺探了太多的人事悲歡，蒂泠可笑的發現，繆辭說的對極了。
幻境之後，她就是在逃避，陷入假性的鬆弛，裝作什麼都不在意。
蒂泠第一次覺得有點累，她為什麼要那麼彆扭。
她該直面朋友的關心，也直面自己。
如果遺忘痛苦經歷並不會讓她成長，那下次艾拉不就還會找上她嗎？
可直面痛苦的勇氣，不是說有就有的。
她讓隊友們都因為她而付出了代價。
蒂泠不知道，如果再次遇到艾拉，她能不能守住自己。
「那我們怎麼讓她們想起一切？」
洛婭也覺得不公平，用記憶把人困在雪村，營造美好假象，這地方實在詭異。
「可能找到瓦西石，這些問題才會水落石出。」
伊索西里頹廢的癱在沙發上。
「但我們還是不知道那兩個黑影哪來的，真的是憑空出現，東一個西一個，我們上哪找？」
「我知道在哪，」蒂泠起身，「跟我來。」
嗯？
他們四個守了那麼久都不知道，蒂泠怎麼知道的？
眾人提燈跟隨，現在看見冰火就忍不住謹言慎行，生怕抱怨什麼就給他們記憶消了。
幾人朝後院深處走去，洛婭自從當眾看了『碎屍案』後，不貼著人走都不行。
烏諾拉都快被她拽的喘不過氣了，「婭婭，要不要我背你？」
「不！我一點也不怕！」
洛婭一邊嘴硬一邊從背後抱緊她的腰，兩人跟踩了個雙人踏板似的，同舟共濟。
蒂泠覺得挺有意思，「你倆耕地來了？」
「姐……你都不知道，那瑪爾拿大斧頭嚇唬我。」
洛婭眨巴著眼裝可憐，「我這頓飯沒吃，上頓都快搭進去。」
伊索西里沒忍住笑出，「你哪頓沒吃？」
搞半天原來心疼自己辛辛苦苦吃的飯。
蒂泠帶大家來到後院的角落，那裡擺著些不起眼的農具。
「這裡我檢查過，」琉森拍了拍泥磚牆，「沒什麼問題。」
蒂泠走到一口廢棄的井邊，「晝夜光影會在井壁間來回流轉，黑影誕生於此，瓦西石就在我們腳下。」
「又是小米告訴你的？」
繆辭並沒有看井，他盯著蒂泠。
蒂泠十分坦蕩的跟他對視，「對啊。」
「小米之所以不受影響，是因為她不能說話，沒有怨恨，冰火自然無法消除她的記憶。」
「她在這待了那麼久，黑影從哪來總能發現幾次吧？」
蒂泠儘量有理有據。
其實小米自然不會追究黑影的出處，問她是問不出來的，是蒂泠用禁術從她的記憶中看見的。
「那這裡從沒住過人嗎？」繆辭繼續問道。
「住過。」蒂泠四處望了下。
「不過剛搬進來的人都還不受冰火影響，晚上被嚇住了自然就離開了，久而久之應該會忘記這的恐怖經歷，最後這裡就空下來了。」
「小米不會說話，你了解的倒不少。」
繆辭突然來了一句，蒂泠愣了愣，微笑著與他對視，「謝謝。」
見兩人氣氛不對，琉森立即轉移話題，蹲在井邊。
「那我們現在要下去嗎？」
「等天亮吧，」蒂泠指了指在幾人周圍遊蕩的兩個黑影，「它們還在，底下太黑了，不安全。」
沒人會質疑蒂泠。
尤其是聖靈者們，幾乎還保留著以前的習慣。
但這次，繆辭站了好一會，視線始終鎖住她。
烏諾拉和伊索西里表情十分稀奇，四顆眼珠子左晃右晃。
這是……
他們好像很少看兩人意見相左，有意思。
打起來打起來！
下一秒，琉森一人一巴掌拍在兩人後頸。
男人掃了兩人一眼：你們找死？
就連蒂泠都以為繆辭又要挑細節時，他只是淡淡點頭。
「嗯，大家回去休息吧。」
蒂泠鬆一口氣，她現在頭疼的要死，亂七八糟的記憶瘋狂消耗她的精神力，一點巫術都用不出來。
蒂泠沉著腳步回到房間，她將冰火掛在門口。
剛拉開門的瞬間，一陣涼風從身後傳來。
腰背處突然多了只手，將她往漆黑的屋內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