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趕時間,隨行隊伍也為求平穩慢了下來,晌午,整支車隊都停靠在路邊,由宮裡的御廚,有條不紊做些簡單的吃食。
而坐了小半日馬車的貴人,身子骨都僵硬了,紛紛出來走走,經過東宮的馬車時,特地壓低嗓音,深怕吵著裡面的周璟。
周璟閉眼假寐。夫妻都沒有要下去的意思。也算躲個清靜。
可有人朝這邊靠近。
周承恭敬的立在馬車下:「臣弟求見皇兄皇嫂。」
聽到他的聲音,慕梓寒有些意外。
她緩步出了馬車。
「殿下身子不適,昨夜一宿沒睡,正犯著困。三皇弟要說什麼,若是方便的話,不如由我轉達。」
周承連忙向她拱手:「是。」
說著,他臉上帶了歉意。
「我也是方才從舅父嘴裡得知,二舅母糊塗,竟然去皇嫂娘家鬧。」
「二舅母眼皮子淺做錯了事,可如今痛失愛子,又大病一場,人至今都是糊塗的。可她便是再不堪,我到底是小輩,也不好對她過多責備。」
「只是嚇著了慕家三小姐,又驚動了皇嫂,我在這裡,給您賠個不是。」
慕梓寒嘴裡掛著淺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此事與你何干,你也是不知情的。」
周承語氣低低的:「我只怕皇兄會因此對我生芥蒂。」
「不來請罪,我心裡也過意不去。」
說著,他呈上兩份匣子。
「這是賠罪禮,一份給慕家三小姐,一份給嫂嫂。」
慕梓寒看了暗香一眼。
暗香雙手接過。
「收下你也能安心些,那我就不客套了。」
周承一笑,嘴角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
送出了東西,他也沒在逗留,很快離開。
慕梓寒上了馬車,還沒打開匣子看。就有人被抬過來了。她便將匣子擱置到角落。
楚哲成絲毫不覺得麻煩,讓奴才把他抬到周璟的馬車裡,本來空間剛剛好,多了個他,一下子逼仄了起來。
可他卻渾然不覺。
楚哲成很興奮:「我方才將那些人堵的啞口無言,夠不夠俊!」
周璟懶得理他。
楚哲成只好看嚮慕梓寒。
慕梓寒看了一下面無表情的周璟,小姑娘又看了楚哲成。
「俊。」
周璟有反應了,嘴裡溢出一絲冷笑。
楚哲成更興奮了。
「你果然是有眼光的。」
說著,他還摸了一把臉。
「也是,別的不說,周璟這樣循規蹈矩的古板,哪裡有我幽默風趣。你和他成婚,是吃苦了啊。」
說著,他又開始分享。
「我方才瞧見淮萱眼圈都是紅的,可見是哭過了。裝什麼啊,誰不知道她的心眼比誰都多。」
「她還裝模作樣的用帕子擦了擦,欲蓋彌彰的說是風大迷了眼。」
「就跟算準似的,手裡的帕子被風一吹,吹到了周煜腳邊。正是好深的心機!如今這兩人正在一處說這話呢。不過周煜瞧著挺不耐煩的。」
「對了!那和小妾搞塌床的榮安侯世子童偵,你應該是頭一次見吧。」
慕梓寒點頭:「方才你在宮外對他發難,可是有矛盾?」
「這倒沒有,就是他塊頭挺大的,我一眼就瞅到了。」
周璟微笑:「楚小王爺吵著我歇息了。」
楚哲成亢奮的表示:「你可以下去的。」
「正好,我和你媳婦單獨說說話。」
周璟黑眸沉沉,忍住把人踢出去的衝動。
慕梓寒有過片刻的荒謬。
不過,楚哲成眼睛清澈乾淨,本就是個混世大魔王,走的都不是尋常路,她倒不覺得冒犯。
「我還真想問問,小王爺是怎麼讓楚王同意你一同參加春獵的。」
楚哲成笑容有過片刻的僵硬。
「也不是什麼難事,畢竟我在家裡還是有話語權的。」
「我可是他唯一的兒子,隨口一提,當老子的還能不應嗎?」
這話……沒人信。
周璟輕蔑的扯了扯唇瓣:「小王爺的確幽默風趣。」
「畢竟據孤所知,王爺是不許你來的,你求了好幾日,也沒得到准許。便對著楚王妃好一頓的痛哭流涕。聽說前幾日嗓音都哭啞了。」
周璟:「孤很是感動,畢竟你一哭二鬧三上吊,是為了給孤討債。」
楚哲成的笑容消失了。
然後他聽到了更戳人心窩子的話。
「至於那榮安侯世子。塊頭大不大,孤是沒印象了,可卻記得,他那小妾曾是青樓出身,你喜歡聽她唱小曲,便格外捨得砸銀子。外頭都說她是你的紅顏知己,偏偏冒出來一個榮安侯世子,為其贖身,將人從你手裡搶了過去。」
楚哲成惱火。
「來人,扶我下去!扶我下去!」
「虧我還想著過來說一聲,那童偵是個色胚,方才你媳婦和周承說話,那小子正直勾勾的盯著媳婦瞧呢。不過也不能怪他。畢竟你快死了,慕妹妹還格外貌美。」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行,還非要說出來!我不要面子的嗎!」
他一走,車廂總算清靜下來。
慕梓寒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周璟幽幽的眼神看過去。
「你靠近些。」
慕梓寒毫無防備的靠過去。
周璟:「多看看孤。」
他陰陽怪氣的:「想來下回也說不出楚哲成俊的鬼話了。」
這醋味還挺大。
小姑娘沒把童偵的事放心上,可有人那裡過不去。
到驛站後,各自進了屋子歇息。
等到夜幕降臨。周遭變得安靜,大家都歇下了。
慕梓寒正睡著,卻被人推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怎麼了?」
周璟幽幽:「你也睡不著吧。」
「我……睡著了。」
周璟繼續幽幽:「正巧,孤也並無睡意。」
慕梓寒:……
於是!瘋批太子又上房頂賞月了,這次還帶著慕梓寒。
小姑娘窩在他懷裡,身上披著周璟給她裹上的披風,避免夜裡著涼。
「這不是我們所住屋子的房頂。」
夜色里,周璟黑眸沉沉,語氣卻格外溫柔:「嗯,榮安侯世子童偵的。」
正要打哈欠的慕梓寒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聽周璟低低一笑。
「三。」
他語氣斜著夜風,格外寡淡涼薄。
「二。」
「一。」
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巨響。
慕梓寒嚇得一抖,是徹底清醒了。
很快,有人聞聲而來。
她聽到了楚哲成的聲音。
「童偵!怎麼又是你。」
他的聲音穿透了整個驛站。
「你和你小妾把床壓塌了也就算了。自己一個人竟然也能搞塌。」
「你他娘的多多少少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都是男人,這已經涉及到楚哲成的知識盲區了!
楚哲成頭一次覺得一個人又噁心,又讓他佩服。
「好兄弟!你快大聲告訴我!你到底背著我們對床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