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長走了沒一會，徐解放就來了，拿著林和平送她的搪瓷缸子，「給，林書記一早帶過來的，怕你沒的用，讓我給你送過來。」
「謝謝。」
「喲！怎麼還客氣上了？」徐解放把東西放下，轉了一圈打量明煜的辦公室，「不錯嘛，茶都喝上了。中午我來帶你去食堂。」
「我們科長都跟我介紹過了，我知道去食堂怎麼走，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了。」
「管你又不費事。捎帶手的。你們科長還給你介紹這個呢？」
「昂。都介紹了。非常細心。水是他打的，茶也是他泡的。」
徐解放立刻就出門了，走到隔壁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又退了回來，嘴裡嘀咕著，「沒換人啊，還是那個傢伙。」
「怎麼了？」
「你們科長，魏東平同志，是我們這片出了名的大老粗，大大咧咧，不拘小節，自己都活得磕磕巴巴的，怎麼可能會照顧人！你剛才那麼一說，我差點以為我們啥時候換了個宣傳科長。」徐解放壓低聲音，「你不知道，他愛人瘋狂批評他，我們都聽過。」
明煜：「……」
「怎麼一來就說我壞話！」魏東平站在門口，黑著臉瞪著徐解放，「你這會不在辦公室忙活，跑我們這兒來幹什麼！」
「這哪叫說你壞話啊？我說的是實話，你就說吧，嫂子有沒有批評你？」
魏東平：「……」
明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得咧著大嘴。
魏東平說她，「別笑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明煜笑得更大聲了，「你這個樣子很像惱羞成怒。看來徐解放同志說的是真的。我現在有一點疑惑，泡茶是你那個泡法嗎？你真的會泡茶嗎？」
徐解放問：「泡茶還有什麼講究嗎？不就放點茶葉倒點開水的事嗎？」
魏東平捋了捋自己的頭髮，「我還給她燙了燙杯子呢！」
徐解放：「……」
明煜拿下杯蓋，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幾根茶葉，小口喝了幾口茶。
魏東平問她：「味道如何？」
明煜說：「我也喝不出來呀。我從小到大就沒喝過幾次茶。」
魏東平聽得直頓足，「暴殄天物喲！這是正兒八經的好茶。」
徐解放反問：「還有不正兒八經的茶呢？」
「你懂啥呀？這茶是我媳婦老家寄過來的。我媳婦南方人，老家產茶的。這茶是我丈母娘自己在山上采的，自己炒的，是我喝過的最好喝的茶。」
明煜趕緊端起了茶杯，一口接著一口地喝上了。她還騰出一隻手掂了掂那一小包茶葉，笑得諂媚，「科長，喝完了還有嗎？」
徐解放笑了一聲，「肯定沒了呀！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嫂子對他意見大了。就算有好茶，也就給他一點點。說不定他打腫臉充胖子，全給你了。你就知足吧，差不多得了。」
魏東平冷笑，「你懂什麼！我媳婦對我意見再大，有好東西也是想著我。你一個光棍，哪兒知道我們夫妻之間的事！這樣的好茶，我有二斤！」
明煜順坡就爬，「再給我點。」
魏東平：「……」
徐解放哈哈大笑，「自己吹的牛，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他跟明煜說：「我先去工作了，中午來找你。」
「別呀！別來找我。我中午得回趟家，跟我娘說一聲。」
徐解放說她：「你真得好好學習獨立。」
「這跟獨立有什麼關係？我第一天上班，我娘肯定在家裡擔著心呢。我回去一趟，跟她說一聲，讓她放心，該出門就出門，別老在家裡等著我了。」
「說的也是。那你可以去食堂打點飯，帶回去跟阿姨一起吃。你帶飯盒了嗎？」
「沒有。」
魏東平插話，「她空手來的。什麼都沒帶。這就是沒有上班經驗的同志！」
「那我去看看，從哪兒能給她弄一個過來。」
徐解放說完就走了。魏東平追著他喊，「你要是不行，我去幫她找一個。」
「我行！」徐解放信心滿滿。
實在不行就把他的給她用嘛。
魏東平跟明煜說：「別聽他瞎說，我跟我媳婦好著呢。茶葉還有，你喝完了我再給你。但我確實吹牛了，事實上只有一斤。」
明煜表示，「我也不多要，再給我一小包就行。我拿回家給我娘嘗嘗。」
「那你中午直接拿回家吧，明天我再給你帶一小包過來。」
「謝謝科長。」
「咱們才是一個科室的，他徐秘書跟咱們關係遠著呢。」
明煜開始轟人：「……你趕緊去忙工作吧！」
❀
一上午，一點正事沒幹。
聊了會天，喝了杯茶，明煜又出門在各個辦公室之間串了個門，認識了很多不同部門的同事。
現在這個時間，舊的規則被徹底打亂了，新的規則還沒有確立。
一切還亂著。
但社會要發展，生產生活要繼續。這樣的混亂肯定不能一直持續下去。
大家就嘗試著在混亂中建立一種臨時秩序，來保障整個系統能基本運轉下去。
原來縣委下設各個部門，組織框架很清楚。現在都模糊了。
整個縣委就是一個大部門，直接領導各個工作組，除了保障最基本的發展需要，各種鬥爭也沒有落下，還在進行。
明煜作為一名新人，打著熟悉工作的旗號到各個科室去問東問西，問了一堆大家回答不上來的問題。她表情有點微妙，看大家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嘴裡還「嘖嘖」出聲。就差明著說「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一群廢物，連這點事都不知道」了。
她就跟個視察工作的領導一樣，露個臉，把大家問得啞口無言，然後背著手、搖頭晃腦的走了。
最後一站，她晃到了林和平辦公室。
林和平一看見她就有點緊張，臊眉耷眼，正襟危坐，強撐著領導的威嚴，「上班時間，你怎麼到處亂跑？」
明煜嘆氣，又嘆氣，「我是個新人，我得了解一下我的新單位。唉~」
「你嘆什麼氣？」
明煜不言，又嘆了好幾口氣。林和平都要起急發躁了，她才說道：「我大失所望。」
本來有點緊張的林和平倒是鬆了口氣，他就知道！這孩子肯定沒好話。「說說吧，哪兒讓您失望了？」
「我以前在村里生活，你知道縣委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那是一個很不得了的地方！我以為這兒的人個個都很能幹，個個都很聰明，個個都很了不起。但是我今天來了才發現，我想錯了。」
林和平說：「我們都是廢物唄。」
「哎呦喂，你都會搶答了。」
林和平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你具體說說，到底哪兒和你想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