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勢慢條斯理地靠上瓷磚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慕容玄,呼吸越來越重。
慕容玄依舊在笑,唇角翹著,目光又軟又壞,甚至還伸手在門框上輕輕點了兩下,像在跟著他打節拍。
就在盛勢瀕臨那一下,肌肉都繃緊了,慕容玄忽然站直身子,拍了拍睡裙般寬大的T恤下擺,沖他眨了眨眼。
「早點睡,我的盛總。」
他丟下一句,轉身就往臥室走,笑聲從身後飄過來,又輕又亮,像得逞的小狐狸。
盛勢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艹」。
他低頭看了一眼,水流還順著腹肌往下淌。
這澡是沒法洗了。
他扯過一條浴巾胡亂擦了兩下,連鞋都顧不上穿,就這麼光腳追了出去。
慕容玄還偷笑中,還沒走到床邊,就被人從身後一把攬住腰,天旋地轉地拋進被褥里。
「好玩嗎?嗯?」
盛勢俯身壓下來,發梢的水滴落在慕容玄的鎖骨上,又涼又燙,
「把我晾在那兒,很爽是不是。」
慕容玄笑得停都停不下來,抬腳去踹他。
「盛勢你冷靜,你可是正人君子,君子動口不動手……」
盛勢一把握住他的腳腕,低頭在他耳邊低笑。
「現在想讓我君子了?晚了。」
「不過既然是老婆要求的,君子動口~~不動手~~為夫應了。」
說完,整個人覆了下去。
夜色壓下來,床墊深深陷了進去。
慕容玄的笑聲很快被別的什麼聲音代替,斷斷續續,像被揉碎的糖,黏在空調冷氣和兩人交纏的體溫之間。
第二天,慕容玄又成功錯過了午飯。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試著動了動,腰像被人拆了重裝過,大腿也酸得厲害,整個人像根被擰過頭的天津麻花。
慕容玄覺得盛勢這體力,要是在古代絕對配得上三宮六院。
慕容玄抱著被子哀嚎一聲,拿起手機就給林京撥了過去。
半小時後,慕容玄裹著件寬大的外套出門,阿默開車,林京坐在后座啃糯米糍。
一行人去了城郊半山的溫泉會館。
阿默辦事利落,直接包下最裡面的獨立小院,露天湯池,周圍竹影婆娑,熱氣蒸騰,私密得很。
可等慕容玄要脫衣服時,阿默忽然從身後遞來一套藏藍色溫泉浴袍。
「盛爺吩咐的,請小主更衣。」
慕容玄看都懶得看,揮揮手。
「不穿,泡溫泉還穿什麼袍子,你當朕是下江南巡遊呢。」
阿默也不急,只慢悠悠地補了一句:「盛爺說了,您要是不穿,也行,那就請林京小少爺進來伺候,當個真正的貼身內侍,寸步不離。」
邊說視線還不忘斜眼看了眼林京下面。
話音未落,正脫衣服的林京猛地捂住自己褲腰,驚恐地回頭。
「慕慕!你們夫夫倆的情趣,憑什麼讓我買單!」
慕容玄嘴角一抽,瞪了阿默一眼,還是接過浴袍,轉身進了更衣室。
阿默站在門外,憋笑憋得像個門神。
等兩人都下水,泡在熱湯里,暖意順著皮膚滲進去,慕容玄才覺著自己算是活過來了。
他閉著眼靠在池邊,剛想感嘆一聲「這地方不錯」,餘光一瞥,就瞧見林京脖子和鎖骨上幾處暗紅色的印子,在熱氣里格外顯眼。
慕容玄眯了眯眼,語氣揶揄。
「小京子公公,你哪天晚上喝醉了去哪兒了啊?不會睡公園了吧!怎麼脖子上這麼多蚊子包啊?」
林京「唰」地捂住脖子,耳根到臉瞬間漲紅,支支吾吾。
「對,蚊、蚊子!就是蚊子!……」
慕容玄「哦」了一聲,尾音拉得老長,似笑非笑。
「那這公蚊子真夠野的,專挑你脖子和鎖骨下嘴。」
林京「嘩啦」一聲往水裡縮了半截,只露出個腦袋,冒著熱氣,活像只被煮熟的蝦。
慕容玄笑得肩膀直抖,連日來的腰酸仿佛都輕了幾分。
笑完之後,林京漸漸放鬆下來,開始跟他說起學校的事。
跑酷比賽的事林京一點不擔心,他擔心的是開學後的金融專業課。
慕容玄聽了,端著池邊的茶杯,慢悠悠道。
「金融?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
林京居然半點沒安慰,反而點點頭。
「沒事,原來的慕慕,也是班裡墊底的人物。」
慕容玄被水汽熏得眯起眼說:「那我們倆還挺像。」
過了一會兒,林京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
「慕慕,你今天非要叫我來,是不是有事問我?」
慕容玄沒否認。
他不能問盛勢,盛勢太聰明,問得多了,什麼底牌都藏不住。
他需要一點屬於自己的方向。
他問林京,大學裡有沒有農業、林業,或者與土地山林相關的專業,又問有沒有軍事和兵器之類的課程。
林京一愣一愣的,還是老實答了。
慕容玄聽完,半晌沒說話,只安靜地泡在水裡,手指在杯沿輕輕轉著。
他眼底映著滿池蒸騰的水汽,像在盤算什麼極為遙遠的事。
他在想,如果哪一天,他真的找到了回去的路,他想雪會種糧食,會修水利,會練新軍,會治瘟疫。
他是大燕的皇帝,不是這兒的少爺。
他總得回去之後,能做點什麼,這樣才能防止大燕的亡國。
林京見他不說話,識趣地沒再問,只從旁邊的小碟子裡夾了塊溫泉蛋,塞進嘴裡,小聲嘟囔:
「反正慕慕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慕容玄沒看他,嘴角卻輕輕翹了起來。
其實他早就沒再把林京當外人了。
只不過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
眼下,他只想多泡會兒,放鬆身心。
而慕容玄不知道的是,盛老太太是今天凌晨被送進急診的。
據老宅傳出來的消息,老人家晚飯後就犯了心口疼,硬撐到半夜,最後還是保健醫生一看臉色不對,趕緊叫了車。
盛家那些旁支叔伯聞訊趕到醫院,擠在VIP病房外,各個神情緊張,只有盛勢和盛芸不見人影。
有人小聲問了句,旁邊人立刻使眼色,不敢接話。
圈子裡消息傳得飛快。
真正讓這場「急診」變了味的,是盛勢白天那通操作。
他直接把盛家老家祠堂的族長換了下來。
那位置坐了快十年的,正是盛家三叔的生父,盛芸的親爺爺,郁珠老太太最倚重的人。
換人當天,盛勢連老宅都沒回,只派了法務和管家過去,文件、族譜、印信一併交接。
新任族長是盛家族人中一個老實巴交的旁支,全程只顧擦汗,連「推辭」都不敢說出口。
這哪裡是換人。
這是當著盛家全族的面向老太太宣戰。
眾人心裡明鏡似的,盛家這位年輕掌權人,以往對老太太再不滿,也留著三分薄面。
如今倒好,為了那個剛娶進門的男妻,大早上被人砸了宅子,下午就把族長的椅子換了個乾淨。
有看熱鬧的不嫌事大,添油加醋,毫無證據地瞎傳。
盛總在祠堂門口站了十分鐘,只說了句「這位置該換人坐了」,老太太那邊知道消息以後當場就崩了。
還有人說,盛總站在病床前,連「奶奶」都沒叫,只留了句「您安心養病」,轉身就走了。
「一怒為紅顏。」不知道誰先說的,但很快就在群里傳開了。
盛勢這齣戲,落在旁人眼裡,活脫脫是衝冠一怒的現代版。
偏偏那個「紅顏」此刻正泡在城郊半山的溫泉里。
他半張臉埋進水面,只露出雙被熱氣蒸得發亮的眼睛,聽林京在一邊碎碎念學校的事,時不時「嗯」一聲,像只浸泡在蜂蜜水裡的狐狸,渾身上下沒有半點要當禍國妖妃的自覺。
因為他可是皇帝,就算是妖妃那也是盛勢。
阿默在門外啃著溫泉玉米,刷到群里的八卦,抬頭看了眼遠處山頭,又低頭看看手機屏幕上瘋狂滾動的消息,默默把玉米放下,得勁的看戲。
時不時還要火上澆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