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禾,母后只願你平安喜樂,阿兄只願你快樂。」
慕容玄的話變相回答了曦禾剛才的問話。
慕容曦禾的淚水一滴滴無聲掉落,滴在阿默扶著她手腕的手背上,燙的阿默猶如灼燒。
阿默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幫她擦掉臉上的眼淚,可是又怕指腹的老繭弄疼她。
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整個人露出一種又心疼又膽怯的模樣,像一隻明明想撲上去舔人傷口、又怕自己牙齒太尖的笨狗。
慕容曦禾看著他。
隔著模糊的淚光,她看見那張臉。
硬朗的輪廓,粗糙的眉眼,笨拙又小心翼翼的神情。
透過他,她看見了另一張臉。
那個默默陪了她十年的人。
那個總是站在她身後半步遠、替她擋下所有明槍暗箭的人。
那個臨終前握著她的手,氣若遊絲地說:「太后別哭,臣不怕死,臣怕您以後沒人護著」的人。
一樣的笨,一樣的拙。
一樣連替她擦眼淚都怕手太重。
她封閉了太久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然後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阿默渾身一僵。
整個人定在原地,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放。
慕容曦禾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眼淚還在流,還是無聲的,可這次不一樣了。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來,身體的所有重量都靠了過去。
這一次她有了一個可以靠的地方。
阿默終於動了,他慢慢放下手,一隻覆在她後腦勺上,一隻搭在她後背。他什麼都沒說。
也不敢用力,就那麼站著,讓她靠著,像一棵終於等來了藤蔓的樹。
樹心甘情願的被她吸取所有能量,至死不渝。
阿默又不傻,他當然知道她眼裡的光芒不是為他綻放,但那又如何,就算是替身他也一樣甘之如飴。
族長終於憋不住了。
他往前擠了兩步,嘴巴張了好幾次,才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老……老……老祖宗,那……那……這……」
他指指頭頂的牌位,又指指那幅畫,整個人語無倫次,連自己都不知道要問什麼。
慕容曦禾沒有看他。
她靠在阿默懷裡,仰起臉,對著慕容玄笑了。
那笑容乾淨明亮,「阿兄,走,妹妹帶你去尋寶。」
她說完,從阿默懷裡直起身,攏了攏衣襟,一個人走在前頭。
阿默下意識跟了半步,又停下,讓她走在最前面。
她走到慕容玄的牌位下面,停下腳步。
那牌位不大,她伸出手,指尖在牌位底座上輕輕一點。
又是一聲「咔」。
牌位下方那一塊地磚無聲地陷了下去,露出一道更窄的台階。
曦禾回頭看了慕容玄一眼,提裙走了進去。
慕容玄推著盛勢跟在後面。
阿默護在曦禾身側。
慕容輔、慕容旭、陳玄、族長依次跟上。
台階盡頭,是一間比上面那間密室大得多的石室。
門一推開,滿室金光差點閃瞎眾人的眼睛。
石室四壁鑿了層層壁龕,每個龕里都堆著東西。
金錠、銀鋌、珍珠串、瑪瑙盞、碧玉鐲、翡翠雕件,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
角落裡還擺著半人高的珊瑚樹,通體赤紅,在夜明珠下泛著瑩潤的光。
牆上掛著幾幅裝裱完好的字畫,用的都是防潮防蠹的絹帛,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保存的。
饒是盛勢這種見過世面的人,也愣了兩秒。
他名下那些資產、那些拍賣行里經手的拍品,跟眼前這一屋子東西比起來,竟然顯得有些單薄。
只有慕容玄和慕容曦禾兄妹倆波瀾不驚。
慕容玄掃了一圈,目光平淡,像在清點自家庫房。
慕容曦禾則伸手拍了拍身邊最近的一個木箱,語氣輕描淡寫。
「哥哥,這是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一點燕國的寶貝。
還有衛國和其他國家的東西。
我怕字畫那些不易保存,所以找的都是金銀珠寶和古玩玉器什麼的。
我想著,到時候你要是到了這個世界,也能衣食無憂。」
慕容旭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他看看那一整箱的金錠,又看看那棵珊瑚樹,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老祖宗,您這哪是衣食無憂啊。這都能買下某些小國了。」
族長站在最後面,兩條腿打著顫,扶著石壁才沒跪下去。
他嘴唇哆嗦著,眼睛卻盯死了那一屋子東西。
「老祖宗……這些……這些……」
慕容曦禾笑了笑,「我當初跟慕容家的人說過,如果遇到麻煩,可以進入寶庫換取生機。
不過看這樣子,慕容家小輩混得不錯,沒動用過。」
慕容玄偏頭看了看那幾個傻站在原地的慕容家人,慢悠悠補了一句:
「曦禾,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根本不知道打開的機關在哪兒?」
慕容旭張了張嘴,想反駁,又看了一眼滿室的金光,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都是老祖宗,哪有他說話的份。
慕容曦禾笑起來,眉眼彎彎。
「反正這些都給哥哥。哥哥你看著辦吧。」
慕容玄搖了搖頭:「哥哥有錢,我看你更需要。」
他上下打量了阿默一眼,那眼神嫌棄得很。
阿默梗了梗脖子想回嘴,可目光掃過那一箱箱金錠銀鋌,到底沒敢開口。
這時候,一直沒有出聲的慕容輔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看慕容玄,也沒有看曦禾。
他盯著陳玄,聲音有些發澀,「所以,你才是我養了二十年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