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沒有立刻回應慕容旭。
他的目光很平,沒有憤怒,也沒有恨意,只是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周女士。」他開口,聲音清晰明亮,「我現在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但凡有外人在,你就是疼愛我的母親。
一旦沒有人,你眼裡就是厭惡。
我小時候為了讓你多看我一眼,費盡心機。
學乖,考第一,不吵不鬧,生病了也不敢哭。」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沒想到真相是這樣。周女士,你可真讓我看不起,又想吃魚,又怕沾腥。」
周琴的臉刷地白了。
她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她猛地扭頭,指嚮慕容旭,聲音尖利。
「慕容旭,你是我親生的!不許就是不許!我不喜歡陳玄,我不允許,我是你媽,你得聽我的。」
周琴激動吼道,她相信慕容旭肯定會聽話的。
慕容旭剛要一口拒絕,沒想到陳玄忽然動了。
他一步逼近,伸手拽住慕容旭的襯衫領口,往下一壓。
慕容旭比他高,這一拽,讓他不得不彎下腰來。
兩個人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
陳玄仰著臉,盯著他的眼睛,雙眼微眯,反問道:「慕容旭,你真喜歡我?想娶我?」
慕容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沒有猶豫,也沒有閃躲。
他點了點頭,聲音真誠。
「想,從我知道你搶走我人生,特意去見你第一面開始,我就喜歡你。
我設計你,讓你害怕我,都是因為我想逗你。
我沒想到,你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我,就出事了。」
他停了停,眼底有難受和痛苦在翻湧,「所以,陳玄,這一次我不想浪費時間,我只想好好愛你,哪怕你不愛我。」
陳玄看著他。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踮起腳尖,湊上去,吻住了慕容旭的唇。
很輕,很快,就像蓋了一個章。
慕容旭整個人僵住了。
他沒想到,他想過被拒絕,想過被推開,想過陳玄冷著臉說「慕容旭你別做夢了」。
他沒想過這個。
陳玄鬆開他,退後半步,舔了舔嘴角,臉上帶著一點狡黠的笑。
「慕容旭,先給你蓋個章,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站在原地氣到渾身發抖、眼睛通紅的周琴,語氣輕快又得意。
「周琴,憑什麼你不許,我們就得聽?告訴你,我本來肯定不會選慕容旭。
現在被你這麼一說,我還就他不可了。
哼,氣死你,你不許,我偏偏要。」
陳玄挑釁道,他肆意了二十年的人生誰也沒有本事做他的主。
周琴張著嘴,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指著陳玄,抖得像帕金森。
她剛要繼續開口辱罵,慕容輔從後面走上來,一隻手從她背後繞過去,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台階方向拖。
周琴掙扎著,嗚嗚地叫,可慕容輔沒鬆手。
他回頭看了陳玄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拖著周琴上了台階,消失在密室門外。
這輩子難得硬氣一回,他巴不得慕容旭跟陳玄在一起。
兩個兒子他都要,他求之不得,所以這一次周琴敢作妖,他就敢發飆。
慕容玄從頭到尾看得眉飛色舞。
在陳玄吻上去的那一刻,他甚至抬起手,不輕不重地鼓了兩下掌。
然後他低頭掃了一眼手邊那堆珠寶,彎腰撿起一對手鐲,手腕一抖,朝陳玄方向扔了過去。
「陳玄,接著,新婚禮物。」
陳玄伸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兩隻鐲子,一金一玉,成色極好。
他沖慕容玄揚了揚,笑了一下,「謝了,陛下。」
慕容旭站在原地,手還維持著被吻時僵住的姿勢。
他低頭看著陳玄手裡的鐲子,又抬頭看了看陳玄臉上那個笑,慢慢彎起了嘴角。
被利用又怎麼樣,被用來氣人又怎麼樣。
只要是他就行,沒看阿默做替身都樂嘻嘻的,他最起碼是原配。
慕容旭心裡樂滋滋的,尤其是聽到陳玄說「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他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了。
所以這一次說什麼他都得先把陳玄騙回家再說。
先婚後愛,就看盛勢和慕容玄,多恩愛。
慕容玄猛地一拍腦門。
他光顧著看戲了,差點把正事忘了。
他轉過身,看向妹妹。
「曦禾,你幫盛勢看看腿,他這膝蓋,一年前跪了千層梯求佛,後來又被固魂釘反噬,現在站都站不起來。」他說得急,語氣里全是心疼。
慕容曦禾看了盛勢一眼。
盛勢坐在輪椅上,面色如常,回望著她。
兩人目光交匯,誰也沒先開口。
片刻後,慕容曦禾說了句:「你們都出去,我想單獨給他治。」
慕容玄愣了一下,因為曦禾用了治這個字,就是代表她有辦法,隨即點頭,出去,因為他信曦禾。
他走到阿默身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阿默一步三回頭,嘴張了好幾次想說什麼,被慕容玄一個眼刀瞪回去。
阿默被他拖上台階,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未來老婆。
這時密室門合上。
腳步聲漸漸遠了。
慕容曦禾才轉過身,看向盛勢。
她臉上那點溫軟的笑意收了,眉梢微壓,眼底沉下來,像換了一個人。
方才站在哥哥身邊那個乖巧的小妹不見了。
此刻站在盛勢面前的,是那個在衛國皇宮裡浸淫了幾十年權謀、將整個朝堂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太后。
她看著盛勢,目光冷而銳,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壓迫。
「為什麼阻攔阿兄回去。你明知他的想法。」
盛勢靠在輪椅上,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他坦然迎上去,甚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因為自私。」他說得平緩,沒有辯解,沒有修飾,
「如果不是因為威脅到了慕寶的生命,我一定還是把他捆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他說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語氣里沒什麼悔意。
慕容曦禾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