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八點左右。
大床上慕容玄睡得很沉。
他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顆亂蓬蓬的腦袋和一截泛紅的肩頭。
昨晚鬧到天邊泛白才歇,他覺得自己剛閉上眼,頂多睡了兩個小時。
然後他就被人從夢裡生生拽了出來。
被子被一把掀開,清晨的涼意瞬間裹滿全身,他一個激靈睜開眼,還沒來得及罵,整個人就被盛勢從床上撈了起來,扛到了肩膀上。
「盛勢!你找抽啊!」
慕容玄頭朝下掛在盛勢肩上,兩條腿在空中亂踢,聲音又啞又怒。
「昨晚鬧到日出,我還沒睡幾個小時,你又要鬧什麼么蛾子!」
「慕寶,我帶你去個好地方。」盛勢一臉神秘兮兮。
「盛勢,你精王啊!你不要命了,還來。」
慕容玄頭皮發麻,想起昨晚,他一個練武的都有點吼不住了,他嚴重懷疑曦禾在那藥浴裡面添加了什麼大補藥。
盛勢嘴角翹的跟太陽比肩,拍了拍他的屁股,力道不重,帶著點懲戒的意思,笑著往衛生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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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你想什麼呢,我帶你回家,回我們真正的家。」
慕容玄愣了一下,踢腿的動作停了半拍。
「什麼家?」
盛勢沒答,把他放下來,按在洗手台前,擠好牙膏塞進他嘴裡。
慕容玄含著牙刷,滿嘴泡沫,從鏡子裡瞪他。
盛勢站在他身後,也拿起自己的牙刷,兩個人並排站著,像尋常夫夫早晨洗漱的樣子。
慕容玄刷著刷著,火氣莫名其妙消了大半。
鏡子裡映著兩張臉,一個剛睡醒還帶著迷糊,一個神清氣爽眼底全是笑。
刷完牙,盛勢繼續抱著他往衣帽間走。
慕容玄還沒完全醒透。
衣帽間的門推開,他站住了。
正中央的衣架上掛著兩套衣服。
大紅色,都是古裝。
一套男款圓領袍,織金雲紋,領口和袖口鑲著細密的暗紅滾邊,腰封束得利落。
旁邊那套,領口微敞,袖口略寬,同樣是正紅色,只是紋樣稍作變化,一套更端莊,一套更飄逸,擺在衣架上,像一對。
慕容玄看著那兩套衣服,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盛勢,你什麼時候弄的。」
「昨晚你睡著以後。」盛勢已經走過去,把其中那套端正的取下來,展開,在他身前比了比,
「我想了想,我們還沒穿過你那個世界的衣服,今天補上。」
他把衣服塞進老婆懷裡,自己拿起另一套,開始換。
慕容玄低頭看著懷裡的紅袍。
織金雲紋在晨光里泛著細細的光澤。
他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滑而軟,是他熟悉的貢緞觸感。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開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盛勢已經換好了,站在鏡子前理袖口。
紅色的袍子襯著他高大的身形,肩寬腰窄,跟平時西裝革履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轉過頭來,看見慕容玄正往身上套那件圓領袍,動作急,領口卡在肩膀上。
盛勢走過去,伸手幫他把領口拉正,又繞到身後,把腰封接過來,從後往前繞了兩圈,在腰側打了個結。
他的手貼著慕容玄的腰線收攏,力道不松不緊。
慕容玄低頭看著腰間的紅結,又抬眼從鏡子裡看盛勢。
盛勢也正從鏡子裡看他。
兩個人站在滿櫃的現代衣服中間,一身紅衣,像一對剛從畫裡走出來的新人。
慕容玄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偏過頭,把臉別到一邊。
盛勢從身後環住他,下巴擱在他肩頭,聲音低低的:「我老婆真好看。」
「少來。」慕容玄嘴上硬著,耳朵尖卻紅了。
他伸手推了推盛勢的臉,沒推開。
盛勢把他往懷裡又攏了攏,兩個人就這樣在鏡前站了一會兒。
這時候慕容玄又發現衣架旁邊還擺著兩雙靴子。
玄色皮面,靴筒到小腿中段,靴口和靴面用金線繡了細密的龍紋,鱗爪之間綴著幾片極小的雲紋。
慕容玄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拖鞋,還沒動,盛勢已經彎腰把靴子拎了過來,放在他腳邊。
他蹲下身,抬起慕容玄的右腳,把拖鞋脫了,把靴子套上去,靴口剛好卡在小腿最細的那圈,龍紋貼著脛骨,嚴絲合縫。
又換左腳。
然後他站起來,把自己的那雙也穿上,在地上踩了兩下,靴底叩著地板,聲音沉而脆。
慕容玄低頭看著腳上那雙靴子,大小剛好,連腳踝的活動餘量都留得不多不少。
盛勢的愛意真的無處不在。
慕容玄又被他拉著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盛勢拿起檯面上的木梳。
慕容玄從鏡子裡看他,「盛勢不是吧!這個你也會?」
盛勢沒答。
他站在老婆身後,一手攏起他散在肩上的長髮,一手握著梳子,從發尾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梳。
動作很慢,梳齒貼著髮絲滑下去,碰到打結的地方就停下來,用手指慢慢拆開,再繼續梳。
不像個會做這種事的人,偏偏做得耐心得很。
慕容玄從鏡子裡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宮裡的嬤嬤。
小時候每天早起,嬤嬤也是這樣站在他身後,一下一下梳他的頭髮。
他那時候嫌煩,坐不住,總要東張西望。
可此刻坐在這裡,被盛勢這麼梳著頭髮,他一點都不想動。
盛勢把頭髮全部梳順,攏到頭頂,用一根黑色髮帶紮緊,然後從檯面上拿起那頂玉冠。
冠是白玉的,形制簡樸,只正中雕了一枚很小的雲紋。
他雙手端著冠,對準慕容玄的頂發,慢慢往下壓,兩側的簪孔對準,然後用一根玉簪從右向左穿過去,固定住。
他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又上前半步,把鬢角兩縷沒攏上去的碎發重新別到耳後。
慕容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玉冠束髮,紅衣玄靴,一張臉在正紅色映襯下白得發亮,眉目間那股帝王氣被這身裝扮勾得半分不藏。
他怔了一會兒,偏過頭看盛勢。
盛勢站在他身後,也換了同樣的紅衣,卻沒有束冠,因為他頭髮太短。
這樣看兩個人一前一後,像一對剛成了親的新人。
「你什麼時候學的梳頭?」
盛勢把玉簪又往裡推了半分,看著鏡子裡的人,答得很是隨意。
「前陣子,找了個老師傅教的。
他說束髮要鬆緊適中,太松會散,太緊會疼,你看我一學就會。」盛勢自信道。
此刻等在目的地的黃浩,拿出鏡子看了眼被薅掉了一把又一把的頭髮,心塞得很。
好不容易留長的都快被某個無良老闆薅沒了。
這年頭上個班真難。
慕容玄笑著抬手摸了摸頭頂的玉冠,溫潤冰涼的觸感。
他從鏡子裡看盛勢,發現盛勢也正從鏡子裡看他。
兩個人目光在鏡中撞上。
慕容玄沖他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點少年的傲氣。
「還行,梳的不錯,沒給朕丟人。」
盛勢低下頭,痴痴一笑,在他後頸上落了一個吻。
這時盛勢瞄了眼手錶,終於想起了正事,趕緊抱起盛裝打扮的老婆就往地庫跑。
九點左右,夫夫倆終於到達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