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做了個夢。
她夢到自己成為溺水之人,但她的四肢都纏著一條線被拽的四分五裂……
因為這個夢太過恐怖,她驟然掀開眼皮。朦朧視線還未聚焦,便撞進一雙清亮的眼眸里。
面前是模樣格外精緻的少年,神態軟糯,像只懵懂的小狗,正歪著頭,滿眼好奇地靜靜打量著她。
見她醒了,溫敢遷一笑,淺淺梨渦陷在臉頰,尖尖的虎牙露出來,甜得晃眼。
「醒啦,你看看都幾點了。」
尹知純大驚失色,伸手推開他,坐起來,她不顧身體不適開始尋找什麼,非常急切。
「我手機呢?」
溫敢遷嘆口氣,他慢吞吞從角落拿起她的包過來:「是這個嗎?」
「對!」
尹知純連忙拿過包找到手機,但手機關機了,她更急了。
見她這副模樣,溫敢遷有點疑惑:「你怎麼了?是有什麼事嗎。」
「我要去上課。」
溫敢遷懵逼了,感情是他媽急著去上課啊,他還以為什麼事呢。
「今天周六啊,你上什麼課。」
一句話,讓尹知純瞬間平靜下來。
周六……
對啊,是周六,不然她也不會赴約,不過跟趙平年她們吃飯,也不會落入圈套。
尖銳的痛感從身體傳來。
尹知純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身形搖搖欲墜。
她思緒遲滯,眼尾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倦霧。
昨夜紛亂的畫面猝不及防湧入腦海,寒意瞬間爬滿脊背。
溫敢遷見她失魂落魄,下意識伸出手,指尖還未及碰到她,就被尹知純狠狠揮開。
「別碰我。」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溫敢遷低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這麼大反應幹嘛?留下來照顧你的人只有我誒,怎麼能這麼對我啊。」
「照顧?」
有毛病。
尹知純猛地攏緊身上的薄被,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她不敢去看自己的身體。
忽然一陣反胃感撲面而來,她臉色驟變,抓著被子跑下床,顛顛撞撞進了洗手間,她彎著腰對著洗手池乾嘔。
痛苦至極。
眼淚不知道是生理性的還是心理上的,嘩啦啦的掉進洗手池,滿臉通紅。
溫敢遷看在眼裡,心裡毫無波瀾,因為他見慣了女人這樣。
幾番忍耐,尹知純壓下翻湧的情緒,扭頭啞聲問道:「我的衣服在哪?」
「你說那條紅裙子?」
溫敢遷漫不經心挑眉,「早就爛了丟進垃圾桶了。」
尹知純立刻走出來找到手機,打算下單閃送。
可屏幕剛點亮,手腕就被對方按住。
少年笑意盈盈,眼底滿是算計:「我已經替你買了新的,這裡門禁森嚴,外賣員根本進不來。」
尹知純心頭一沉,這人分明是故意刁難。
溫敢遷將一旁的購物袋遞了過來。她伸手翻撿,看清衣物款式時,指尖驟然一頓,眉頭皺起。
「你怎麼會買這種衣服?」
「JK多好看,」溫敢遷笑得純良,「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這套衣服本身很好看,可是她又不喜歡,但眼下她別無選擇,總不能就這樣赤身裸體。
可當她準備起身穿衣服時,卻見溫敢遷雙臂環胸,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擺明了沒有要迴避的意思。
尹知純從未在異性面前展露過身體,一時間僵著遲遲不敢動作。
少女窘迫隱忍的模樣勾得溫敢遷心頭髮癢,他順勢在床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清甜的嗓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字字都帶著惡意的試探:
「說真的,我倒很意外,昨晚一定很疼吧?」
「畢竟慕酒揚是第一個。」
空氣靜了幾秒。
她語調平淡得近乎冰冷,聽不出半分情緒:「是啊,疼得鑽心。」
尾音落下時,她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直直鎖著溫敢遷。
尹知純這番話不似在傾訴痛楚,反倒像字字泣血的控訴,將他們卑劣的行徑狠狠攤在眼前。
溫敢遷當場一怔。
他原以為她會失態痛哭,或是惱羞成怒,卻沒沒料到她會這般平靜,平靜得反常,讓人心底發怵。
不過,就算沒有昨晚的事,她也會經歷的,誰讓她早就被他們盯上了。
尹知純拿著衣服返回了洗手間。
被子被她扔到一旁,面對著鏡子。
「嘔——」
昨夜凌亂不堪的畫面驟然翻湧上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尹知純扶著牆壁,濃烈的噁心感幾乎將她吞噬。
她擰開浴霸,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一遍遍沖刷著肌膚。
可水流洗得掉污漬,卻洗不掉深入骨髓的屈辱,頭腦也在冷水熱水的交替間愈發清醒。
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報警,根本行不通。
都上新聞了,郗丞唳還平安無事已經說明了所有。憑她一個普通人,根本撼動不了什麼。
對付趙平年的那套法子,用在他們身上無異於以卵擊石。
腦海里浮現出多年來伏案苦讀的日夜,還有近在眼前的畢業,那是她拼盡全力換來的光明前路,是支撐她走到現在的全部念想。
眼看未來觸手可及,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裡栽倒。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遭遇這些,說到底她太小看了人性,沒想到人能惡毒至此,趙平年親手把她送給了這些惡魔。
然後這些惡魔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場骯髒的交易。
真是一群敗類。
他們真該去死。
尹知純的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落滿了臉蛋,她在不停地水流下無聲哭泣,滿腔的憤怒與絕望無數宣洩。
化作苦水被她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