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換好衣服走出來,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溫敢遷也特意打理過一番,一身潮流穿搭格外惹眼。
他舉著手機對著自己拍下一張視角獨特的自拍,他本就深諳拍照技巧,角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尋常一張照片便能收穫上百萬點讚。
尹知純原以為他要精修許久,誰知他不過隨手調了個濾鏡便作罷。
見她目光停留在自己手機屏幕上,溫敢遷抬眼看來,勾了勾唇角:「怎麼,想和我合拍?」
不少校友女網紅、或是他的粉絲,都上趕著同他合影,既能蹭到流量,也算是圓了追星的心思。
「不。」
她拒絕。
溫敢遷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放下手機,雙手托腮饒有興致地打量她:「你穿這身看著真顯小。」
尹知純沒理他,只是去拿自己的東西。
溫敢遷半點不惱,SK的侍者把一盤盤精緻的菜餚餐廳區域的桌子,他一屁股坐下,大口吃一口飯菜咽下。
扭頭看向收拾東西的身影。
「誒,過來吃點早餐再走唄?」
「我怕吃了吐出來。」
尹知純背上包,穿著黑白色jk制服,站姿隨意,但可能是她特別瘦的原因,把衣服穿的特有感覺。
配上一頭黑長髮,說不上來的憂鬱感。
溫敢遷眨了下眼,拿起手機對著她咔嚓兩張照片。
他語氣帶著戲謔:「還挺有脾氣。」
尹知純很不悅地走過去:「為什麼要拍我,刪掉。」
「多好看啊,才不刪。」
溫敢遷舉著手機嬉皮笑臉的晃來晃去。
手機上方忽然彈出消息,尹知純下意識瞥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緊。消息是尹知曉發來的:
——我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為什麼再也不來找我了……
——你們是不是打算丟下我了。
溫敢遷察覺到了有消息,翻過來看,漫不經心地掃過消息界面,隨即把手機扔到一邊,顯然早已見怪不怪。
他的消息列表常年堆積著密密麻麻的未讀,各種留言數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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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注意到尹知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不再糾纏,立馬抬腳走人。
「等等,你去哪兒?」溫敢遷有些意外,本以為她會留下來吃完這頓飯。
尹知純冷冷睨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滿腔怒火堵在胸口。昨晚尹知曉也給她發過消息,她沒有回覆。
手機已經充滿電量,她站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坐上車後立刻撥通了趙醫生的電話,直言要終止尹知曉的心理治療。
趙醫生滿心疑惑:「做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停止?」
回到家中,尹知純撞見尹知曉正對著鏡子試穿新衣,衣服上隨處可見名牌logo,已經看不見往日的頹靡狼狽。
看來她的自愈能力還不錯。
見到尹知純進門,尹知曉放下衣服開口問道:「你怎麼不回我消息?」
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滿眼驚奇,「你居然穿了JK?還是頂配款式,這一套下來怕是要好幾萬吧?你哪來的錢?」
尹知純望著眼前的妹妹,只覺得無比陌生。
她費心費力為尹知曉找心理醫生是為了什麼?
尹知曉口口聲聲說喜歡那些人,可溫敢遷對她的態度,滿是敷衍與不在意,其他人更不用說了。
她真的就心甘情願的被那些男人當作玩物一樣。
尹知曉察覺到她神色不對,試探著問:「你怎麼了?」
「以後你不用看心理醫生了。」
「啊?為什麼?」
「你還在和那些人糾纏往來。」
尹知曉臉色一變,瞬間明白了過來,慌亂地辯解:「我……我沒有。」
話語到最後,連自己都顯得底氣不足。
尹知純懶得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離開時,尹知曉的視線無意間掃過她露出的大腿,幾道淺淡的紅痕映入眼帘,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季節蚊蟲早已少見,那些痕跡看著也不像是蚊蟲叮咬,反倒像是……
她心裡生出幾分揣測。
尹知純談男朋友了?
怎麼可能啊。
尹知純從小對男女情愛分外淡漠,從小到大,不管多優秀的人示好追求,她都一概視而不見。
尹知曉曾問過她為什麼不談戀愛,尹知純只淡淡反問,因為談戀愛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她一直無法想像,這樣的人會跟男人扯上關係。
不多時,母親宋麗文提著餐食回來,臉上掛著笑意:「今天媽打牌贏了錢,特意給你們買了螃蟹,去叫你姐姐。」
尹知曉懨懨地應了一聲,不情願地去敲尹知純的房門,卻發現對方早已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尹知純一覺睡到晚上,本來想借著睡眠消解疲憊,可醒來後,渾身卻更加疲憊跟痛。
她還沒起身,枕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王舞霖的哭聲撕心裂肺,哭訴趙平年被警方帶走,名下所有資產全部查封。幸好那筆一千萬已經轉到她的帳戶,她慌亂無措,連忙向尹知純求助。
問趙平年進去了,她懷著孩子該怎麼辦。
尹知純經過昨晚的事情,已經不想再插手她的麻煩事。
王舞霖到現在都不知道趙平年暗中算計自己,更不清楚她昨夜遭遇的一切。她自身都難保了,哪還有餘力顧及她?
「你的事,為什麼要來問我?」
王舞霖的哭聲驟然中斷:「知純……」
「王舞霖,我不是聖母,沒法一直幫你。我還有自己的事要處理,掛了。」
掛斷電話,尹知純立刻預約明早醫院的檢查。
那群人私下荒唐不堪,她必須確認自己的身體會不會染上什麼髒病。
次日清晨,尹知純空腹趕往醫院,連早餐都顧不上吃。
與此同時,郗丞唳在辦公室里收到了好幾張照片,畫面里正是身處醫院的尹知純。
他面無表情地將圖片放大,確認了人是她之後,指尖捏著手機靜默數秒,忽然單手覆面,低低地笑了起來。
這笑意里滿是荒謬與嘲諷。
他想起尹知純不僅搜集黑料要挾趙平年,如今又匆匆跑去醫院做體檢,
是擔心自己染上病吧。
出于謹慎他們每個月都做體檢,包括那些獵物也是,髒的他們不可能碰,所以自然迴避了風險。
這個尹知純……
直到下午,尹知純才拿到全套體檢報告。
各項身體指標均顯示正常,唯獨心理測評一欄被標上了醒目的紅色,她掃了一眼沒放在心上,將報告單隨手塞進包里。
一趟檢查下來,幾百塊錢又打了水漂。
讀大學三年,她省吃儉用攢下五六萬,光是支付尹知曉的診療費,就花去了整整三萬。
回想起來,真是可笑。
想來當時她也只是被一時的親情沖昏了頭,才做出那麼衝動的決定。
接下來的整個周末,尹知純都變得格外安靜。
她話少了許多,人也看著憔悴,飯也不怎麼吃。
宋麗文看在眼裡,滿心擔憂,特意敲響了她的房門。
聽到母親的聲音,尹知純斂去眼底的陰鬱,換上溫和的笑意:「媽,怎麼了?」
「看你這幾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學校里出什麼事了?」
「沒事的,就是課業太緊,天天敲代碼熬得有點累。」
她輕聲安撫幾句,便將宋麗文勸了回去。
房門合上,屋內陷入一片昏暗。
尹知純緩緩滑坐在地,周身的不適感清晰地提醒著她,那夜遭受的傷害真實存在。
理智告誡她不必為此深陷痛苦。
可身體卻無時無刻不在訴說,她早已被掉入泥潭,滿心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