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丞唳帶她去了自己的私人庭院。
那是一座耗資上百億龐大建築。雕樑畫棟，朱牆黃瓦，到處都透著森嚴與奢靡。豪華程度比古代皇宮還震撼。
因為郗丞唳喜靜的緣故，這裡的上千名傭人打掃完之後會全部離開。
庭院裡空蕩蕩的，處處透著陰冷的奢華，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墓。
尹初冬每次來都會舉起手機，到處拍照，因為這裡的每一個角落她都覺得像藝術品。
剛放下手機，郗丞唳就拉住了她的手說：「這麼喜歡，我把它送給你。」
不是讓她住，而是直接把百億資產送給她。
尹初冬那雙漂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但她僅僅思考了兩秒，便說：
「可是季澤會不高興的。」
季澤最近的情緒越來越差，感覺隨時都要發瘋暴走的樣子，特別嚇人。
郗丞唳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嘴角勾起了殘忍的弧度：「你怕一隻陰溝里的死老鼠幹什麼，他不能對你做什麼。」
但話音剛落，他立刻品出了幾分不對勁。
郗丞唳的表情忽的變冷，目光像刀子刮過她的臉：「你在關心他？」
察覺不對，尹初冬立刻說沒有。
她怎麼會去關心一隻陰溝里的死老鼠。
應該沒有人會喜歡季澤，畢竟連他的親生父母都覺得他是個怪物。
郗丞唳緊接著又問她：「吃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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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初冬說：「吃過了。」
她每天都會按時按點在監控下把藥吃了。
—
尹初冬隔天一大早天不亮就去上墳了。
郗丞唳特地打電話問了一嘴，尹初冬說是一個朋友出意外死了，她去看看。
對方沒說什麼，很快掛了電話。
等尹初冬後上完墳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季澤正枯坐在電腦屏幕前。
屏幕幽藍的冷光打在他臉上，將那張俊美面容切割出明暗交錯的陰影。他眼下吊著濃重的烏青，眼底布滿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神經質的陰鬱與頹靡。
尹初冬緩步走近，將一杯溫水輕輕擱在他手邊。
杯底觸碰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你狀態怎麼這麼差，」她垂著眼看他，聲音放得很柔，像怕驚著什麼似的，
「要不，我們去看看醫生？」
季澤沒有立刻應聲。他盯著那杯水，水面微微晃著，映出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烏青。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
只要一閉上眼，那些畫面就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尹初冬在談判桌上遊刃有餘的樣子，她帳戶里不斷攀升的數字，她笑著被其他男人摟在懷裡，連一個餘光都沒留給他。
她快要脫離他的掌控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心臟，拔不出來，碰一下就疼得他整夜整夜地睜著眼。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從來沒有這麼心慌過，像是有根繩子纏住了他的心臟，不松，也不緊，就那麼一下一下綁著，讓他喘不上氣。
心煩意亂到了極點，他伸手端起那杯水，胡亂灌了幾口。水溫剛好，順著喉嚨滑下去，堪堪壓下胸腔里那股的躁意。
「離我遠點。」
他放下杯子，聲音冷冷的。
尹初冬沒有動，她安靜地看著他。
然後微微俯下身，指尖輕輕貼上他的側臉，指腹微涼，沿著他的下頜線緩緩滑過，
「聽話，」她低聲說，尾音軟軟地落在他耳畔，「我們去看看醫生，好嗎？」
聽話。
這兩個字從尹初冬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
季澤僵在那裡，從來沒有人這麼跟他說過話，「聽話」兩個字像是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語氣里全是耐心。
這是一個母親該對孩子說的話。
季澤垂下眼，喉結滾動了一下，遲疑了很久，最終神使鬼差的答應了。
尹初冬做事效率很高，她提前就約好了一位姓陳的心理醫生。
那男人約莫四十出頭，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面相憨厚，看上去是個溫和可靠的傾聽者。
診室里的光線被刻意調得極暗，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香氣，本該是安神的味道，此刻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季澤整個人深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整個人透著一股神經質的陰鬱與病態的蒼白。
那張原本俊美無儔的臉，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顯的更加陰沉。
「季先生，您一直不說話，我們要怎麼開始治療呢？」
陳醫生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記錄本，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循循善誘的意味。
季澤沒有立刻回應。
他緩緩抬起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死死盯著陳醫生。
「你知道什麼？」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神經質的警惕，「你想打探我的隱私？」
陳醫生笑了笑：「您放心，我們是簽了保密合同的，不會亂傳。」
這句話放下，季澤的情緒平穩了許多。
此時的新科公司的頂層總裁辦，周圍安靜的聽不到任何聲音。
尹初冬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她手裡把玩著一支精美的小刀，刀柄在實木桌子上輕輕敲擊。
在她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正實時播放著季澤與心理醫生的全部對話錄音。
耳機里，季澤的聲音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與偏執。
他說他不喜歡她，甚至已經開始厭惡她。可是，他的身體卻背叛了理智，像是一個重度成癮者，無可救藥地渴望靠近她，貪婪地汲取她的氣息。
他每次看到她與其他男人並肩而立、談笑風生時，就恨不得衝上去掐死她。
她是他痛苦的源頭。
只有她死了，他這具千瘡百孔的軀殼才能得到救贖。
「我就解脫了，我就解脫了，我就解脫了……」
錄音里的季澤像個壞掉的機器，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五個字，仿佛陷入了某種死循環。
尹初冬拿起手機，閉上眼睛，任由那令人窒息的囈語在耳膜上反覆碾壓。
她那張精緻冷艷的臉上平靜的像一口枯井，沒有憐憫與恐懼，甚至沒有一絲厭惡。
心理治療結束後，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診室門被推開時，尹初冬就站在那裡，走廊的頂燈將她的輪廓勾勒得完美動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纖細的脖頸。下身是一條鮮紅色的包臀裙，裙擺堪堪停在膝蓋上方，將她腰臀的曲線收束得恰到好處。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季澤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很久很久都沒辦法移開。
他的目光跟隨她移動，看著她走近，尹初冬的眼睛很亮，瞳仁里倒映著他狼狽的模樣。
"感覺怎麼樣？"
她問，聲音像羽毛拂過耳畔。
季澤喉結滾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