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校遲往那兒一坐,什麼話都不用說,自然有一撥接一撥的人湊上來求他辦事。
他始終神色淡淡的,偶爾點一下頭都算賞臉。
身旁坐著個年輕男人,是親戚家的侄子,大概是在場唯一能湊近了跟他說上幾句話的人。
侄子順著霍校遲的視線看過去,目光落在人群中央那個最扎眼的女人身上,笑了一聲:「那女人確實漂亮,腦子也好使,不過背地裡可不簡單。」
不簡單?
怎麼個不簡單。
霍校遲沒接話,只是睨了他一眼。
這一眼很淡,沒什麼表情,但侄子莫名覺得自家叔叔好像對這個話題有了點興趣。
他便又往下說:「她跟好幾個男人不清不楚的。你沒看見她跟前那兩位?背景一個比一個硬,這女的也是有本事……」
話音未落,霍校遲忽然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侄子眨了眨眼,有些懵。
他說錯什麼了,還是霍校遲單純聽煩了?
他拿不準這個叔叔的心思,或者說沒有人能懂他的心思。
宴會廳里,水晶燈的光碎成一片,晃在鎏金餐具上,滿室浮光掠影。
尹知純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側頭看過來,正好對上霍校遲的目光。
隔著人群,隔著那些觥籌交錯的聲音,她對上了他的視線,然後端著半杯紅酒,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霍市長。」
她在他面前站定,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他一個人聽清,「難得今天宴會上能逮著機會跟您說幾句話。上次的事,還沒好好謝過您。」
霍校遲側頭看她。
近距離之下,水晶燈的光落在尹知純臉上,把她那雙眼睛照得很亮。
他指尖輕輕搭在杯沿上,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不用謝。」
「我敬您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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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玻璃相撞的聲音很輕,像水滴落進深潭。
尹知純抿了一口酒,沒有寒暄太久,話鋒一轉便切入正題:「我手裡那個商場的項目,放眼京城,也只有您能幫我捋順前路。」
霍校遲淡淡抬了抬眼,沒有接這個話頭。
他只是看著她,像在等她說下去,又像是在審視這句恭維里到底藏了幾分真心。
「投資百億打造商圈,是拉動城市經濟的好事,」他終於開口,語氣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公文,「按正規流程遞交材料就行。」
話是推拒的話,但他沒有走。
尹知純往前邁了半步。
她的語氣也誠懇了幾分:「流程我清楚。可城西那塊核心地塊的規劃、多部門的層層審批,單靠企業自己跑,少說也得耗上一年。這個項目我耗不起時間。」
「霍市長,我就盼著您把它劃成市級重點項目,開一條綠色通道。」
霍校遲垂眸抿了口紅酒,既沒有鬆口,也沒有拒絕。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像一扇虛掩的門,推不推得開全看你的本事。
「土地、規劃,各有各的規章。」他說。
尹知純順勢把話接過去,語氣里藏著一份精心計算過的誠意:「規矩我懂,後續市里所有的惠民消費活動,我全額出資配合承辦。周邊市政路網配套,我也願意額外分擔一部分建設成本。」
霍校遲終於抬起眼,認認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比剛才的任何一個眼神都要久,久到足夠他把面前這個女人重新打量一遍。
她的確漂亮,但漂亮的皮相他見得多了。
她聰明,這才是讓他多看了這一眼的真正原因。
他忽然有些好奇。
那個侄子嘴裡說的她背地裡跟那幾個男人的關係,究竟是別人捕風捉影的談資,還是確有其事?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一瞬間,霍校遲微微皺了一下眉。
這並不是他該好奇的事情。
他不喜歡多管閒事。
「你算盤打得挺周全。」
他收回目光,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像把什麼東西不動聲色地合上了。
尹知純彎了彎嘴角,那點笑意收得極有分寸:「互惠互利罷了。」
她沒再多說,但他明白她的意思。
這世上的事,只要能讓人得利,沒什麼是辦不成的。
許清雨從宴會廳裡面走出來,一眼看見他們站在一起。
她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尹知純臉上停了停,然後笑著打了聲招呼:「尹總也在。」
尹知純對許清雨點了點頭,神色恢復成那種疏離的客氣,端著酒杯走了。
她走得乾脆,像是剛才那番步步為營的交涉從來沒有發生過。
許清雨站在原地,轉頭看了霍校遲一眼。
霍校遲正垂眸看著自己手裡的酒杯,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顧驚予是緊跟著出來的。
他誰也沒看,目光在宴會廳里掃了一圈,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尹知純的位置,然後徑直朝她走了過去。
那個走法很有意思。
不是普通的走近,而是直接走到了她身側半步的位置,肩膀幾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他低下頭跟她說話的時候,嘴唇離她的耳廓只有幾寸的距離,從旁人的角度看過去,幾乎像是在耳語。
許清雨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尹知純臉上,仔細打量著她的反應。
尹知純的神色依舊是那種淡淡的疏離,眼神也沒有任何親昵的溫度。
但問題是顧驚予靠得那麼近,她沒有躲。
這才是最耐人尋味的地方。
一個女人可以讓很多男人圍著自己轉,這不是什麼稀奇事。
但能讓顧驚予主動湊上去,而她本人卻表現得如此冷淡,就不是簡單的漂亮跟聰明能解釋的。
兩個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從口型上完全分辨不出來。
顧驚予的表情變了下,但很快重新勾起嘴角,大概是覺得她說話很有意思。
許清雨下意識轉頭看了霍校遲一眼。
霍校遲好像也在看那個方向。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幅與己無關的畫面。
「走吧。」霍校遲忽然說。
宴會散場,人群魚貫而出。
酒店門口停滿了車,代駕和司機們此起彼伏地按著喇叭,車燈在夜色中交織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許清雨和霍校遲一起走出旋轉門。
夜風很涼,霍校遲的司機已經把車停在了門口,他拉開車門,直接坐上去走了。
而許清雨自己坐另一輛車。
許清雨坐在后座,垂下眼,眼底含起淚水,她內心的悔意讓她心痛。
早知道她跟霍校遲能走到離婚這一步,就不跟顧驚予聯繫了。
霍校遲無法接受她的出軌行為。
即使她再三保證都毫不留情,說到底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愛過她。
不然為什麼每個月才碰她兩回。
許清雨擦了下眼淚,她想起了初見霍校遲的時候,他那麼耀眼,學校里很多女生都默默暗戀他卻不敢靠近。
她也一樣,即使她的家境不錯也遠遠比不上他。
後來,她趁霍校遲醉酒什麼都不知道,第二天只是單純的出現在了他身邊。
這個教養刻進骨子裡的男人,便說要對她的「清白」負責。
於是他們結婚了。
可他太冷淡了,經常性的冷暴力讓她難以接受,甚至同床的時候也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像是只為了應付她而已。
所以她出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