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予愛她,她不愛顧驚予,但是可以利用起來,起碼能讓她自己的心裡產生一種報復的快感。
可現在,顧驚予也不愛她了。
許清雨的腦海里閃過尹知純跟他站在一起的畫面。
她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
顧驚予口中的那個人就是尹知純。
尹知純跟她的關係還可以,她每次看見自己都會打招呼,有什麼問題問她,她也會耐心回答。
尤其是她偶爾笑一下,還挺好看的。
許清雨心裡頭難受,但對尹知純也沒產生太大的敵意。
因為尹知純這樣漂亮有禮貌,也很有情商的人,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
再三衡量,她還是給尹知純發消息。
——尹小姐,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許清雨想確認一點。
顧驚予究竟是一廂情願,還是雙向奔赴。
…
…
停車場的另一邊。
溫敢遷和顧驚予站在尹知純的車旁邊,兩個人之間的火藥味濃得幾乎能點著。
「我送她。」
溫敢遷的聲音很強硬,他一隻手已經搭在了副駕駛的車門上。
顧驚予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姿態散漫,但腳下的位置紋絲不動,擋在主駕車門前面。
「溫少凡事講個先來後到吧?」
溫敢遷不屑的笑一聲,目光越過顧驚予看向尹知純,「姐姐,你說,想讓誰送你。」
尹知純:「……」
她自己又不是沒車。
她站在車頭旁邊,一手拎著換下來的高跟鞋,一手揣在外套口袋裡,表情寡淡得像是在看兩個為了搶車位吵架的陌生人。
「我自己走。」她說。
溫敢遷和顧驚予同時轉頭看她。
尹知純已經拉開了主駕的車門,彎腰坐進去之前,丟下一句:「都別跟著。」
然後車門關上了。
引擎啟動,車燈亮起,白色光束刺破停車場的昏暗。
她的車從兩個男人中間緩緩駛出,尾燈在轉角處一閃,消失在了夜色里。
溫敢遷和顧驚予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內心罵了句髒話,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城西的夜間車流稀疏,過了十一點,寬闊的馬路上幾乎看不到幾輛車。
這一片白天都少有人來,到了這個點更是荒僻得只剩下風聲。
尹知純選這條路走,是因為近,也因為清淨。
她在宴會上應付了一整晚的人情世故,腦子裡的弦繃得太緊,需要這幾公里的夜路來放空。
車窗開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
車載音響沒有開,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自己的呼吸。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眉目之間甚至還殘留著宴會應酬帶來的倦意。
路越來越偏。
導航顯示距離她的住處還有六公里,前方是一段沒有路燈的直道,兩側的荒草更密了,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
尹知純面不改色地握著方向盤,車速穩定在六十碼。
遠光燈切開了前方的黑暗,光柱里偶爾飄過幾隻趨光的飛蟲,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然後——
一個影子突然從路邊的草叢裡猛地沖了出來。
沒有任何預兆。
就像是黑暗本身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從裡面吐出了一個人形的輪廓。
那個人直直地衝到了車道的正中間,面朝車頭,張開了雙臂。
遠光燈把他的臉照得煞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角咧著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笑。
距離太近了,近到尹知純的視網膜接收到這個畫面的瞬間,大腦就已經算出了結果:不可能剎住。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右腳從油門移到剎車踏板,用盡全力踩下去。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劇烈摩擦,橡膠燒焦的氣味瞬間湧入車廂。
尹知純雙手死死攥住方向盤。
車頭終於停住了。
時間像是被掐斷了一秒。
尹知純整個人被安全帶狠狠勒回座椅里,後腦勺撞在頭枕上,震得耳膜發疼。
她手指還僵在方向盤上,微微發抖。
差點把人給撞死。
她抬起眼。
竟然是從牢裡頭出來的趙平年。
尹知純盯著擋風玻璃外那張被強光照得慘白的臉,呼吸逐漸平穩下來,驚懼之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趙平年開始朝駕駛座走過來。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鞋底磨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尹知純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走近。
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面無表情的平靜,只有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不是恐懼跟憤怒。
是某種更危險的、被壓了很久的東西,正在慢慢地浮上來。
她按下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冷。
趙平年繞到駕駛座旁邊,一隻手搭在車頂上,彎下腰看她,笑的猥瑣:「尹知純,好久不見啊。」
尹知純:「你擋路了。」
「擋路?」
趙平年笑出聲來,聲音沙啞難聽,「你擋我路的時候怎麼不說?我坐了那麼多年牢,你知道牢里是什麼日子嗎?那都是拜你所賜。」
說到底這事是郗丞唳弄的,跟她關係不大,但他專挑軟柿子捏,把錯怪在尹知純頭上。
尹知純什麼都清楚,但她沒說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趙平年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眼底透出一種窮途末路的狠勁兒:「當初你讓我給王舞霖拿一千萬彩禮,我拿了。」
「後來郗丞唳那個瘋子差點要了我的命,我也認了。」
「但現在我出來了,身無分文,你得把那一千萬還給我,還要補償我!」
連著三句話,句句不要臉。
尹知純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