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散得比尹知純預想的早。
她醉得不算徹底,意識像斷了線的珠子,時聚時散。
霍校遲叫服務員買單,對方說已經結過了。他沒說什麼,只把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例行公事的冷淡。
可衣料落下來的時候,裹住尹知純一身的涼意,上面沾著很淡的木調香,混了一點茶湯和酒精的氣味,聞著讓人意外安心。
她下意識攏了攏領口,指尖碰到粗呢的紋理,像碰到某種沉默的邊界。
他扶著她往外走。
她腳步虛浮,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聲音細碎而不穩。那雙腳生得白而薄,腳踝纖細,在廊燈下幾乎透出一種不真實的瓷白。
她踉蹌了一下,身子往前傾,險些摔在地上。
忽然,腰上多出一隻手。
情急之下,霍校遲的手臂環在了她腰側。
她的腰很細,細到他一隻手就幾乎全攏住了,隔著薄薄一層羊絨衫,能感覺到肌膚的溫度和骨骼精巧的弧度。
她整個人因為這個支撐而靠過來,重量落在他手臂上,輕得像攏住一捧將散未散的花。
霍校遲的呼吸頓了一瞬。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場面,也見過太多人。
如果是別的女人這樣跌進他懷裡,他大概會懷疑是刻意,因為他遇到過很多美人計,多到他對這種把戲生出本能的厭惡。
可尹知純是真的醉了。
沒有算計跟試探,連剛才那一跌都是毫無防備的墜落。
她甚至沒意識到這個姿勢有多曖昧。
他沒鬆手,也沒收緊。
那隻手就那麼停在她腰側,持重得像一道恰好落在原地的影子。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熨帖地貼著她的腰線,沒有多挪一寸。
可正是這種克制,反倒顯得危險。
霍校遲默認了她半靠在他懷裡,遠處看上去,這個姿勢是有些越界,甚至是親密的。
車裡的司機睜大眼睛透過玻璃看著他們,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霍市長……懷裡抱著女人?
後面,顧驚予跟楚池一起走出來。楚池看見了什麼,猛拍他的胳膊。
「有病?」顧驚予皺眉。
楚池睜大眼:「艹,你快看那是誰!」
顧驚予扭頭,看見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摟著一個身形纖細的女人,動作頓住。
楚池看著那兩個幾乎融為一體的背影,眼裡滿是不甘和惱怒。
他追尹知純那陣子,她對他永遠是客客氣氣,他以為她天生性子冷,對誰都一樣。
現在才明白,尹知純看人下菜碟。
「兄弟,你幫我過去攔一下。」
楚池的聲音低下去,帶了火氣:「我不好出面,你幫我把霍校遲支開,我把尹知純帶走。」
顧驚予的臉色也很難看,但他沒動。
又是霍校遲。
這人是不是專程來克他的?
楚池拍了他一下,「發什麼愣?」
顧驚予回過神,垂下眼,皺起眉:「你沒看見那是誰,霍校遲,你讓我去攔市長?」
「那又怎麼樣?」
楚池的少爺脾氣立馬上來了,「我跟尹知純敘舊,關他什麼事?你過去找個藉口,就說項目上的事跟他聊兩句,我帶她走。」
顧驚予打斷他:「你不是喜歡冬霧嗎?還管尹知純幹什麼。」
楚池被噎了一下。
「那怎麼了,法律規定人不能同時喜歡兩個?」
顧驚予有點嫌惡地看著他:「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渣的人。」
他頓了頓,「喜歡冬霧就好好追,別三心二意。」
楚池莫名其妙,嗓門都高了:「冬霧有老公你又不是不知道?!」
「有老公怎麼了?」
顧驚予表情一收,換上滿臉信任,雙手按住楚池的肩膀,「以你的背景,冬霧的老公還能比你厲害?你搶啊。」
搶別人老婆這種事,顯然更渣。
楚池先是無語,然後反應過來這話是從顧驚予嘴裡說出來,他噗地笑出聲。
「兄弟,之前怎麼沒見你搶過許清雨?」
顧驚予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跟許清雨那段關係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溫吞的乏味,斬斷時他甚至都沒什麼感覺。
可能是麻木了。
可尹知純不一樣。
光是想到這三個字,他的胸口就像被人潑了一瓢滾油,滋啦一聲燒起來,指尖都在發麻。
從她命令他叫「主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有種心甘情願做奴隸的衝動。
但她沒有真的把他當奴隸。
這就是尹知純和許清雨之間,最殘忍的區別。
許清雨會利用他。
尹知純不會。
她甚至不肯給他當狗的機會,就那麼平靜地繞開了他的喜歡。
顧驚予甚至在深夜裡發瘋想過,要是尹知純跟許清雨一樣利用他就好了,起碼他能靠近她。
他感覺心臟有些不舒服,再次皺起眉:「走吧。」
楚池一愣:「走?萬一他們——」
「放心。」顧驚予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反常,「霍校遲不可能對她幹什麼。」
楚池:「你確定,萬一霍校遲是個偽君子呢?」
「霍校遲不是你這種人,他性冷淡。」
顧驚予頭也不回地往停車場走。
楚池被扔在原地,看著顧驚予的背影越走越遠,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什麼意思?
這他媽到底是在夸霍校遲,還是在罵他?
「不是,你等等——」
楚池喊了一嗓子。
顧驚予沒停。
楚池獨自站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上,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一個兩個,都他媽不正常。
他舉起手機,盯著屏幕上的對話框看了半天,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再打,再刪。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眼底的糾結。
他咬了咬牙,尋思著要不要再試試給冬霧發條消息。
萬一她跟她老公鬧離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