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校遲的手指捏住了她內衣的搭扣。那一小塊金屬和布料的結構被他捏在指間,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貼上了她後背的皮膚。
她的體溫比正常人高,帶著酒精催出來的那種不自然的灼熱,燙得他的指尖發麻。
他低頭看著那顆小小的搭扣,眼神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真的要解。
「等等。」
她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在空曠的浴室里顯得又急又清晰。
霍校遲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眼,看到了她耳廓的顏色,從耳垂到耳尖,紅得像被火燒過。
「我自己來。」
四個字,語速很快,帶著壓都壓不住的慌亂。
霍校遲收回了手。
他直起身,退後一步,拉開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關懷的語氣,像一個體貼的男友在照顧喝醉的女朋友。
「你今天怎麼了?平時不都是我幫你脫的嗎?」
尹知純的後背僵住了。
她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霍校遲站在她身後,袖子卷到手肘,兩隻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他的表情很溫和,眉頭微微皺著,像是真的在困惑。
那雙眼睛裡的關切,真實得可怕。
如果不是她已經清醒了,她一定會被他騙過去。
尹知純確實被霍校遲驚人的舉動給弄的有些震裂了,但她不能露餡。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
「我今天想自己來,你出去吧。」
霍校遲看了她兩秒。
這兩秒里,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尹知純明白了,他已經什麼都發現了。
可那又如何。
他同樣不敢戳穿她。
「好,那你自己洗,洗完了叫我。」他說。
霍校遲轉身走出浴室,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尹知純扶著洗手台,鬆了口氣,她盯著鏡子裡那個面紅耳赤,衣衫不整的女人。
心想,她這輩子也不會喝茅台了。
而門外的走廊里,霍校遲靠在牆上,他走到陽台點了根煙,另一隻手緩緩舉起來,這是剛剛觸碰過她的那隻手。
當時她的皮膚在發抖。
因為她知道他不是慕酒揚。
可惜她喊停了。
霍校遲熄滅了煙,把手插進褲袋裡,沿著走廊走向客廳。
他的步伐依舊穩健,表情依舊平靜,他拿起了桌上放的手機看。
只有一條匿名簡訊:
【京密路晚間擁堵,建議改道。】
…
一個小時前。
慕酒揚站在落地窗前,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眉頭越皺越深。
尹知純的電話,第五遍了,每一遍都是那個機械的女聲,一遍比一遍更讓人煩躁。
他沒有再撥第六遍。
以尹知純的性格,不接電話只有兩種可能,不方便或者不想接。
無論哪種,繼續打下去都毫無意義。
他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地下車庫的冷氣撲面而來,他大步走向那輛黑色的瑪莎拉蒂,解鎖、拉門、發動引擎,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多餘。
車子駛出別墅區,拐上京密路。
夜晚的車流不算密集,路燈的光一段一段掠過擋風玻璃,把他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點開車載屏幕,給自己的助理髮了條語音,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查一下尹知純今晚在哪裡。」
發完之後他又掃了一眼導航界面。
很快他收到消息,尹知純竟然在霍校遲的公館,導航顯示前方道路暢通,預計半小時後到達。
他當然知道霍校遲是什麼人。
正因為知道,才更要去。
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綠燈還剩五秒。他踩下油門,打算在紅燈之前過去。
就在這一刻。
一輛重型貨車從右側的岔路口衝出來,沒有鳴笛,沒有剎車,甚至連大燈都沒有開。
它的出現毫無徵兆,像是專門等在這個路口,等他的車開進撞擊範圍。
慕酒揚餘光捕捉到那團巨大的黑影壓過來的時候,只來得及往左猛打了一手方向盤。
瑪莎拉蒂的加速性能沒有辜負它的價格,車身堪堪避開了正面撞擊。
但貨車的車頭還是撞上了車尾,巨大的衝擊力把整輛車掀飛出去,在路面上翻滾了兩圈,車頂朝下砸在地上。
安全氣囊全部彈開。
汽油從破裂的油箱裡滲出來,在瀝青路面上蜿蜒出一條暗色的河流。
慕酒揚被卡在變形的座椅和方向盤之間。有溫熱的東西從額頭上流下來,糊住了左眼。
意識在劇痛中變得支離破碎,但還沒有完全斷開。
他透過碎裂的擋風玻璃,看見那輛貨車的尾燈在夜色中閃了兩下,沒有任何停留,很快消失在下一個路口。
遠處傳來路人的驚叫聲,有人在報警,聲音忽遠忽近,像隔了一層水。
他的手機從手邊滑落,屏幕還亮著。
上面是和尹知純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沒有發出去,光標停在輸入框裡一閃一閃,等著他打完那句話。
【離霍校遲遠一點,我來接你。】
他沒能發出去。
意識徹底墜入黑暗之前,慕酒揚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是很冷靜的判斷。
那輛貨車,在這個路口等了他至少五分鐘。
這不是意外,有人要殺他。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紅色和藍色的燈光交替閃爍,照亮了滿地狼藉。
他被抬上擔架的時候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一名急救員從他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最近聯繫人,看到了「尹知純」這個名字,連撥了兩次都沒有人接。
而此刻的尹知純才剛洗完澡出來,她發現房子裡已經沒有人了。
她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站在客廳中央,頭髮還在滴水,穿著拖鞋踩在地板上,頭髮上的水漬在她腳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客廳的燈還亮著,茶几上放著她的包,電視沒有開,窗簾半拉著,外面的夜色透過玻璃滲進來,把整個空間浸成一種空蕩蕩的灰藍色。
她喊了一聲:「霍市長?」
沒有回應。
她走到客臥門口,推開門,裡面空蕩蕩的,床鋪整齊得像是沒有人碰過。
她又去了書房,去了陽台,最後到玄關,他的鞋不見了。
霍校遲毫無徵兆的離開了。
尹知純皺起眉,她想起什麼,去翻包里的手機,發現手機竟然有幾十個未接來電跟慕酒揚的無數條消息。
問題是,她的手機竟然靜音了。
她記得自己沒有設置過。
她充滿疑慮的正準備回撥過去,微信的消息提示音先響了起來。
一條新聞推送,來自本地資訊號。
她本來想劃掉,但標題上的幾個字讓她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深夜突發:瑪莎拉蒂轎車遭貨車撞擊,車主重傷送醫,身份疑似某香港知名企業家。#
尹知純認識的所有人里,只有一個人是香港的。
她點開那條推送,手指在發抖。
新聞配了兩張現場圖片,畫面很模糊,應該是路人拍的,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車,和那個熟悉的車牌號。
消息里還有一段簡短的文字:【事故發生在晚上十二點左右,一輛重型貨車闖紅燈撞上一輛黑色瑪莎拉蒂,肇事車輛逃逸,傷者已被送往市第一人民醫院,目前情況危急。】
十二點。
就是她在浴室里讓霍校遲幫她放洗澡水的那個時間。
尹知純快速翻通訊錄,給溫敢遷打電話。
對方很快接通。
尹知純:「快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