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敢遷接到電話的時候,剛下節目,臉上的妝還沒卸乾淨,薄薄一層粉底浮在皮膚上,他對著手機「餵」了一聲。
那頭傳來尹知純「快來接我。」的話,他立馬揮開化妝師的手。
溫家這位小少爺,鏡頭前永遠笑得又甜又乖,可私底下誰不知道,那脾氣大得能掀翻屋頂。
他瞬間站起來,拎起外套就往外跑。
化妝師們懵逼了,都在後面急得喊「溫少」,他連頭都沒回一下。
跑車一路飆到霍校遲的公館門口。
鐵藝大門緊閉,兩盞銅質壁燈將門前照得亮如白晝,冷光打在雕花鐵欄上,顯得格外森嚴。
溫敢遷降下車窗,探出一張精緻的臉,圓眼睛,白皮膚,看起來像偷跑出來的男大學生。
門口的安保愣了一秒,才認出他是誰。
「溫少爺,您怎麼——」
「開門,我接人。」
溫敢遷露出明顯帶著不耐煩的神色。
安保面露難色,用對講機問了一圈,小心翼翼地回道:「溫少爺,沒有訪客登記,我們不能——」
溫敢遷沒讓他把話說完。
他收回腦袋,重新繫上安全帶。
安保以為他要走,剛鬆了口氣,就看見那輛銀灰色的保時捷猛地往後倒了十幾米。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輪胎劇烈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下一秒,整輛車毫不猶豫地朝大門沖了過去。
安保的臉瞬間白了。
就在這時,尹知純舉著電話從裡面走出來,剛好看見這一幕。
她張了張嘴,正想攔,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一聲。
車頭硬生生撞開了公館的鐵藝大門。
金屬斷裂的聲音在夜色里極其刺耳,碎片四濺,刮花了保時捷的前保險槓和引擎蓋,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劃痕。
溫敢遷坐在車裡,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尹知純:「……」
安保:「……」
尹知純默默放下手機,看了一眼那輛瞬間傷痕累累的保時捷,再看看被撞得歪在一邊的鐵門,覺得心臟有些不舒服。
溫敢遷已經看見了她,連忙跑下車,語氣著急得很:「姐姐,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先別管我為什麼在這裡。」
尹知純深吸一口氣,「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
「誰的?」
「……市長。」
溫敢遷嘴巴一下子張大了,「那怎麼辦,我已經撞爛了。」
尹知純簡直不敢睜開眼面對現實。
繞來繞去,最後還是把霍校遲給得罪了。
溫敢遷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圓眼睛裡全是無辜,最後來一句:
「沒事,讓我哥來兜底。」
尹知純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你哥挺倒霉的。」
溫敢遷:「……」好像有點。
尹知純沒再理他,扭頭看向旁邊還在魂游天外的安保,語氣公事公辦:「把收款碼拿出來。」
安保已經徹底嚇傻了,腦袋裡那根弦斷了半天還沒接上。
聽她這麼一說,他條件反射地掏出手機,調出了收款碼。
下一秒,手機屏幕一亮。
【10萬塊,到帳。】
安保驚呆了,感覺自己瞬間好多了。
心跳穩了,手也不抖了,世界重新變得美好起來。
「尹小姐……這個……」
尹知純:「補償,後續要是你丟了工作,可以聯繫我的秘書。」
「哦哦,好的,謝謝尹小姐!」
安保捧著手機,高興得連連點頭。
他是真沒想到,尹小姐那樣的人物,居然還能替他這麼個小保安著想。
更別提這十萬塊,足足頂他一年的工資了。
於是溫敢遷開著那輛面目全非的破保時捷,載著尹知純,駛離了案發現場。
車尾燈在夜色里漸漸遠去,留下一地狼藉的鐵門碎片和一個捧著手機傻樂的安保。
路上,尹知純靠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明明滅滅地打在她臉上。
直到溫敢遷問她去哪裡。
尹知純:「去第一人民醫院。」
溫敢遷手一抖,差點把方向盤打歪。
他猛地扭頭看她,眼睛裡滿是慌張:「去醫院幹什麼?!你受傷了?」
尹知純扭頭看向他,面無表情,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黑。
她張開嘴唇說:「慕酒揚出車禍了,可能要死了。」
溫敢遷聽到「慕酒揚」三個字的時候,方向盤歪了一下,車在空曠的馬路上劃出一個短促的S形。
他迅速穩住方向盤,扭頭看了尹知純一眼。
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就把臉轉了回去,表情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個人的生死。
溫敢遷很識趣的沒再問了。
車子一路狂飆到市第一人民醫院,凌晨的急診大樓依然燈火通明。
尹知純邊打電話,邊推開車門快速往裡走,溫敢遷跟在她身後。
手術室外的走廊里站著幾個穿西裝的,都是慕酒揚的人,看到尹知純跑過來,齊刷刷地低下頭。
主治醫生從手術室里出來,手套上全是血,摘下口罩的時候表情很凝重。
他說手術暫時保住了命,但能不能醒過來,要看接下來四十八小時。
醒不過來的話,大概率就是持續性植物狀態。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有個助理模樣的男人紅著眼眶看向尹知純,聲音都在發抖:「尹小姐,怎麼辦?」
「是啊尹小姐,要是慕先生真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啊!」
幾個穿西裝的屬下齊刷刷地望向她,眼神里全是六神無主的依賴。
尹知純看著手術室緊閉的門,停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平靜得冷淡:
「看他能不能醒過來再說。」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幾個下屬面面相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們忽然意識到,這位尹小姐不是他們能追問的人,她這種身份的人能站在這裡,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尹知純走到牆邊的椅子上坐下,抬頭看著手術室上方亮著的紅燈,表情安靜,眼底看不出情緒。
溫敢遷在她身邊坐下,神色呆愣愣的:「慕酒揚要是真死了咋辦。」
尹知純看他一眼,說:「那就等著吃席。」
溫敢遷:「……」
「要是救活了呢?」
尹知純:「那不吃席了。」
溫敢遷:「……」這是一頓飯的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