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丞唳的手機連壁紙都是系統自帶的,很乾淨,什麼都沒有,冷冷清清的。
進入簡訊界面的時候,她看到了兩條匿名信息。
第一條的發送時間是慕酒揚出事時間。
內容只有兩個字:【已死。】
凌晨一點五十分,肇事司機恰好也出事了,在醫院宣告搶救無效死亡。
一點五十六分,她的人拿到了消息並轉發給她。
一點五十八分,這條簡訊就出現在了郗丞唳的手機上。
從司機咽氣到消息送達,中間只有八分鐘的時間差。
郗丞唳除掉了撞嚮慕酒揚的肇事司機,擺明了滅口。
她想起了霍校遲。
權勢滔天的政客和富可敵國的商人。
一個負責遞消息、提供信息節點,另一個負責統籌、確保每一個環節都按照他的意志執行。
所以這件事,郗丞唳跟霍校遲都參與了。
尹知純心裡已經把事情弄的明明白白。
但就是因為明白了,才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堵著,不上不下,膈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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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都與她脫不了干係。
這群人的行為,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答案。
因為她。
僅此而已。
原來被很多男人喜歡的感覺是這樣的,並不是什麼好事。
它像一面髒鏡子,照出了那些男人各種各樣的面龐。
他們如同欲望的化身,貪婪而赤裸。
這就是男人。
讓人厭惡,又本能地靠近。
…
尹知純被郗丞唳纏了整整兩天,直到領導因為偷稅漏稅的事,把他給叫去喝茶後,才得以脫身。
她一大早就來到醫院。
走廊里很安靜,消毒水的氣味浮在空氣里,濃得化不開。
尹知純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板上那方窄長的玻璃窗,把裡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慕酒揚已經醒了。
兩個穿護工服的中年大媽一左一右圍在床邊,身形較為圓,把病床擋了大半。
尹知純的角度剛好能避開她們的背影,看見慕酒揚的臉。
蒼白,嘴唇乾裂起皮,眉心擰著,顯然在忍受鎮痛藥效褪去之後的余痛。
他的手無力地搭在被子上,指尖微微發顫,剛摸到病號服的紐扣就滑脫了。
那兩個大媽渾然不覺他已經醒了,或者根本不在意他醒不醒。
左邊那個短髮卷得跟方便麵似的,手指已經戳上了他的鼻樑,順著鼻樑往下滑,嘴裡嘖嘖有聲。
右邊那個更富態些,蘋果肌圓潤飽滿,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手更不安分。
大媽在他的臉上摸了一把還不夠,又往他敞開的領口裡探……
慕酒揚的嘴唇動了一下,大概是想說什麼,但嗓子太啞,只發出一個氣聲。
他想抬手推開那隻手,手臂抬到一半就跌回被子上,連床頭柜上的水杯都被帶倒了,塑料杯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那兩個大媽被這動靜打斷了一瞬,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杯子,又抬頭看了看他——
醒了。
但她們沒有收手。
非但沒有收手,反而更興奮了。
「哎喲,醒了醒了!小伙子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這兩天,都是阿姨我給你擦的身子。」
「還有我還有我,身上我都給你擦乾淨了。」
「這胸肌是真的嗎?健身房那些男人練兩年都沒你這個形狀——」
「那些貨色能跟人家比?他那長得真好。」
「哈哈哈哈,摸一把。」
尹知純冷眼看著這一切,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她看著那個大媽的手捏上慕酒揚的上臂,又看著另一個大媽俯身湊近他的臉。
呼吸幾乎要貼上去,嘴裡念叨著什麼「比明星還俊」「睫毛好長誒」。
她看著慕酒揚咬緊後槽牙,用剛攢起來的力氣去夠護士鈴,手指在半空中顫抖著摸索,差一點就要夠到的時候。
被大媽順勢握住了手,翻來覆去地看,嘴裡誇他手又長又白特別好看。
尹知純看著慕酒揚在最脆弱的時候被兩個陌生人一寸一寸地侵犯。
而她站在門外,表情平靜,像在觀察一個跟自己無關的實驗。
病房裡。
那個蘋果肌大媽把手從慕酒揚的胸口拿開,轉而摸到了他病號服的褲腰上。
她的手指勾住鬆緊帶的邊緣,一邊往下扯一邊嘴裡還在念叨:「阿姨幫你看看恢復的怎麼樣,別動別動——」
慕酒揚整個人僵住了。
他想張開嘴,想喊,嗓子卻只發出一個沙啞到極點的「滾」字的前半截。
他想翻身躲開,肋骨的劇痛讓他根本無法動彈。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脖頸的青筋暴起來,眼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
那是一種被人按在尊嚴底線上反覆碾壓之後,才會出現的表情。
尹知純這時推開了門。
「兩位。」
她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壓過病房裡的絮叨聲。
兩個年過四十的大媽同時回頭。
短髮那個先反應過來,打量了她一眼,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眼神裡帶著一種被打斷好事的不耐煩。
蘋果肌那個手還停在慕酒揚的褲腰上,沒來得及收回去。
尹知純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後抬起手,用手機對著病房拍了一張照片。
「你們的護工編號是多少?」
她晃了晃手機,語氣很輕,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病人的身體檢查報告在入院時有完整的影像存檔,你們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只要他想追責,都是故意猥褻的證據。」
一聽這話。
那個蘋果肌女人像被燙了一樣把手從慕酒揚褲腰上彈開,臉上的笑容僵成了一個很不自然的角度。
短髮女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嚅動了幾下,最後憋出一句:「我們是好心照顧他……」
「照顧不用摸。」
她說完這句話就沒再看她們。
兩個大媽灰溜溜地往門口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刻意繞了半個弧度,像是怕碰到她。
大媽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慕酒揚,是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種混著心虛和不甘的複雜。
門在她們身後合上,走廊里傳來漸遠的腳步聲和壓低了嗓門的嘀咕聲。
病房安靜下來。
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床頭柜上的監護儀嘀嘀地響著,屏幕上跳動著心率、血壓、血氧的數字。
被子有一半垂到了地上,水杯歪倒在地上還沒撿起來,整個病房像一個剛被打掃過的戰場。
慕酒揚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傷處,但他沒吭一聲。
他抬眼看向尹知純,眼底混著脆弱和屈辱問她:「你怎麼才來?」
他身體太虛,所以這話聽起來不像質問,倒更像委屈。
尹知純走到床邊,彎腰把地上的水杯撿起來,放回床頭柜上,然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淡淡的。
「我很忙。」她說,頓了頓,又問,「感覺怎麼樣。」
慕酒揚沒有回答。
他盯著天花板,喉結慢慢滾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咽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我會不會癱瘓?」
他從小到大沒受過任何罪,現在這個情況,腦子裡已經把自己下半輩子坐輪椅的畫面過了好幾遍。
尹知純的動作微微一滯。
她從床頭柜上拿起水杯,遞到他眼前,杯底晃了晃。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