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片留了一道細小的設計。
為了讓宿主保持敏銳,系統允許保留一絲自主意識。這絲意識不隨機,它根植於宿主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
郗丞唳最渴望她的親吻,和她的愛撫。
當天下午,郗丞唳名下的一家控股公司就向民政部門提交了基金會註冊申請。
名稱欄里寫的是——
【愛純女性救助基金會】
申報材料在三天內全部過審,速度之快令經手的官員都多看了兩眼。
郗丞唳這個名字本身就是通關綠卡。
經辦的女科員在蓋章的時候嘀咕了一句:「愛純……名字還挺好聽。」
另一名男科員走進來:「要不是文件擺在那,我都不敢相信那位會幫助女性,嘖嘖,太離譜了。」
女科員:「世界上哪有純粹的好人與壞人,也許他忽然想做一個好人了。」
「有可能。」
…
尹知純離開郗丞唳之後,去了公司,她正敲著電腦。
下午四點多,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兩個字:霍校遲。
「下班了。」
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背景音是車門關上的悶響,「回家吃飯。」
尋常的四個字,倒真有種「真夫妻」的感覺。
尹知純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說了一句,「我讓司機去接你。」
然後電話就掛了。
尹知純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結束界面,愣了一秒。
霍校遲就是這樣,話少也不解釋,但他把每件事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走進去就行。
車在樓下等著。
司機跟她問了聲好就再沒說過話。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尹知曉打來的。
她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餵」,那邊就興沖沖地開口了。
「姐!姐夫給咱爸的崗位調回咱們老家這邊了!當官就是好啊,你之前花那麼多錢都沒辦成這事,姐夫一句話就好了。」
尹知曉的聲音里,滿是對霍校遲這個姐夫的讚賞。
「咱媽高興壞了,正在家裡收拾爸的書房呢,說終於不用一年見兩次面了——」
尹知純皺了下眉。
她爸當年考公上岸,考到了浙越那邊,一待就是十幾年。
跨省調動這種事難如登天,她不是沒試過。
她託過人,送過禮,錢花了不少,每次都是差那麼一點,每次都是卡在最後一道手續上。
她爸又不願意辭職,不願意放棄那個編制。
這件事她從來沒跟霍校遲提過。
他卻已經知道,還幫了一把。
「什麼時候的事?」她問。
「啊?你不知道嗎?」
尹知曉的語氣從興奮變成了困惑,「我還以為是你給姐夫說的……」
「我知道了,錢夠花嗎?」
「夠花夠花,你給的錢我這輩子都花不完……」
等到掛了電話,尹知純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才把手機放下。
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霍校遲的房子在這一片鬧中取靜的市中心地段,周圍都很安靜,保安都不在了。
她推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平時這個點,管家會在玄關接她的包,傭人會在餐廳擺餐具。
但今天什麼都沒有。
整棟房子靜得像被按下暫停鍵,只有空氣中飄著一股濃郁溫暖的飯香,從廚房飄來。
霍校遲從廚房裡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淺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中間,露出線條乾淨的手腕。
手上端著兩盤菜,他走路的姿態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脊背很直,步伐不緊不慢,很端正。
「其他人呢?」
尹知純把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脫了外套搭在手臂上,掃了一圈空蕩蕩的客廳。
「最近上面查生活作風問題。」
霍校遲把菜放在餐桌上,轉身又往廚房走,「他們都暫時休假了。」
尹知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
怕被人非議,他竟然親自做飯。
她一直覺得他們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親自做這些的。
畢竟慕酒揚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尹知純想了下,走進廚房主動幫他把其他菜端出去了。
她在擺碗筷的時候他已經在盛湯了。
霍校遲拿起她的碗,先給她舀,嘴裡說讓她嘗嘗看。
說完,才拿起自己的碗。
尹知純坐下來,嘗了一下,發現挺好喝的,她又喝了一口。
霍校遲吃飯時沉默,靜得讓尹知純也莫名失語。
等吃完飯,他主動去洗碗了。
尹知純沒跟他客氣,想起那通電話,便走進廚房看他洗碗。
「我爸的調令,」
她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你辦的?」
「嗯。」
就一個字,不想解釋,也沒有邀功。
尹知純沉默了兩秒,轉身走了,他看起來很不想搭理她的樣子。
那她也不用熱臉貼冷屁股了。
但她覺得霍校遲人很好,相處雖拘謹,卻有種和母親一起生活的踏實感。
像是人們常說的過日子。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
進來的是霍校遲的下屬們。
打頭的是他的秘書林雲,身後跟著四五個人,手裡夾著文件夾和公文包,神色都帶著來談正事的那種克制和匆忙。
一行人換了鞋,在玄關處壓低了說話聲。
尹知純端著水杯從客廳經過,林雲最先看見她,立刻停下來,微微欠身。
「尹小姐。」
身後幾個人也跟著站定,不約而同地低頭致意,尊敬又禮貌。
隊伍末尾是一個年輕男人,明顯比其他人都青澀,西裝穿得板板正正,卻還是藏不住那股剛從學校里出來的生澀勁兒。
他不認識尹知純,但反應很快,跟著前面的人一起彎了下腰,含混地跟著問候了一聲。
直起身的時候,他的目光不小心落到她臉上,頓了一瞬。
眼底閃過一抹藏不住的驚艷。
但這種失神只有一瞬。他很快就垂下眼,緊跟在隊伍後面,隨著林雲一起進了書房。
尹知純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那個青年西裝是新的,走路的時候步子邁得拘謹,不像其他人,倒像是剛入職的記者。
她沒再多想,端著水杯上了樓。
路過書房門口的時候,裡面傳來說話聲,壓得很低,但她還是聽見了一個名字——
張德平。
尹知純腳步頓了頓。
張德平,她知道這個人。霍校遲的強勁對手,年過四十,老牌中樞高層,資歷最深的那一檔,背後站著整個守舊文官派系。
他看不慣霍校遲年輕激進的行事風格,兩人政見處處相悖。
他們的黨派從議事廳吵到媒體版面,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他們談完了。
尹知純在樓下客廳,走過來正好碰上林雲。
林雲看見她,臉上立刻掛上笑,和剛才談公事時的嚴肅判若兩人,客客氣氣地打招呼:「尹小姐。」
尹知純語氣隨意,「剛剛那個眼生的青年是記者?」
「您真會看人。」
林雲笑起來,「那小子是霍市長特地提拔到市屬媒體的,剛來沒幾天,運氣是真好啊。」
正說著,那個青年恰好從書房裡走出來,手裡抱著一個文件夾,看見尹知純站在走廊上,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林雲眼尖,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過來,笑著說:「來來來,你剛才不是還問我能不能認識一下尹小姐嗎?現在見著了,打個招呼。」
青年被拉到她面前,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站得筆直,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捏緊文件夾,乾脆彎下腰去。
「尹……尹小姐您好,我叫蘇明陽,是京華日報的記者。」
說完,他連脖子都紅透了。
林雲在旁邊笑著打圓場:「尹小姐您別介意,這孩子剛大學畢業,沒見過什麼世面。」
尹知純看了他一眼。
確實生澀,氣質乾乾淨淨的,崇拜和緊張全寫在臉上,藏都藏不住。
「沒關係,你好。」
蘇明陽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臉更紅了,嘴巴張了張,像想說什麼又忘了詞。
林雲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把話頭接過去,又跟尹知純寒暄了兩句,便領著人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