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家裡重新安靜下來。
尹知純轉身上了樓。
她推開主臥的門,霍校遲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件睡裙,粉色的,真絲質地,細細的吊帶,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珠光。
他把裙子遞過來那一刻。
尹知純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累了。」她說。
霍校遲看了她一眼,把裙子放在床上,走過來,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道歉的誠懇,「是我之前沒考慮你的感受。」
尹知純愣了一下,她跑了一晚上沒回來,他居然自己就想明白了。
「今晚,什麼都不做。」
他鬆開她,語氣很輕,像在安撫她。
尹知純隨後去洗澡了,洗完出來的時候她穿的是黑色的睡衣,沒穿他給的。
霍校遲見狀,他走過來,牽起她的手,又返回了洗手間。
他拿起那件粉色睡裙,然後親手給她換上了。
裙子確實好看。
嬌嫩的粉色襯得她的皮膚白得發光,細細的吊帶掛在肩頭,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柔弱的繭絲花。
無害又漂亮,需要被人捧在手心裡。
但尹知純站在鏡子前面,只覺得怪,特別奇怪,鏡子裡那個人不是她。
她皺了皺眉,正要抬手把裙子脫下來。
霍校遲低下頭,吻了一下她的眉心,按停她的動作。
「很晚了。」
他牽著她走回床邊,把她塞進被子裡,然後從背後把她整個圈進懷裡。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氣息溫熱。
「睡吧。」
尹知純背靠在他胸口,等了一會兒。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很克制地沒有動。
霍校遲很尊重她,原來只要她說不喜歡,或者不願意,他就不勉強了。
尹知純對他的印象好了很多。
隔天一早。
張德平的名字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關於貪污、利益輸送,每一條指控都有證據,附帶帳目和時間線,已經錘死了。
張德平的選票,大幅度下降。
霍校遲一晚上遙遙領先。
—
蘇明陽死了。
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青年。
見她的時候臉紅到脖子根,說話磕磕絆絆,連自己的名字都報不利索。
尹知純記得他,打招呼的時候彎著腰,乾淨又陽光。
才幾天,好好的人,忽然就沒了。
王繁推門進來:「尹總,你找我?」
尹知純:「去查一下,蘇明陽那個記者怎麼死的。」
「明白。」
王繁帶上門出去了。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下來,尹知純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桌上的筆。
蘇明陽是霍校遲親自提拔的。
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什麼都不懂,憑著一腔熱血闖進這個圈子,被市長一眼看中,點名要到了京華日報。
這是普通人夢寐以求的機會,所有人都說他運氣好。
蘇明陽初出茅廬,膽子大,一上來就寫張德平的黑料,列得詳盡,根本不是他能調查出來的東西。
那些材料是有人放在他面前的,把他當成了趁手的武器利用。
尹知純把筆放下,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電話響了,屏幕上跳出來:霍市長。
她接起來。
「過幾天跟我去慰問一下蘇明陽家屬。」
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和平時一樣穩。
尹知純沉默了片刻。
「……好。」
掛了電話,她很快收到了王繁的信息。
新聞上蘇明陽的死已經惹了眾怒,滿屏的憤怒和哀悼,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張德平。
殺人滅口,四個字被轉發了上百萬次。
網友在評論區里喊破了嗓子,要求法律還這個年輕記者一個公道。
張德平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尹知純把手機屏幕按滅,隨手扔在一邊,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次日清晨。
官方媒體率先發布通稿,通篇滿是惋惜與讚頌——
《青年記者秉心守正,仗義執言不幸罹難,領導親臨慰問緬懷》。
無人不惋惜這位剛畢業、堅守正義的年輕記者。
更無人不稱讚霍校遲體恤百姓、心懷蒼生。
他親自出面主持公道。
霍校遲的票數居高不下,呼聲高漲。
一時之間,竟無人能與他抗衡。
尹知純又拿到了蘇明陽的屍體照片,意外身亡,慘不忍睹。
她抬眼看向電腦屏幕。
屏幕里正直播著霍校遲的公開造勢現場。
他黑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正端方的眉眼,五官英挺,臉部線條乾淨利落。
人山人海的造勢現場裡,里外擠滿了擁護他的選民,聲勢浩蕩。
鏡頭掃過圍觀人群。
各路媒體記者擠在最前排,話筒林立,此起彼伏的採訪聲傳出來。
「請問霍市長此次參選最高席位,您對未來民生改革有什麼核心規劃?」
「目前民調數據持續斷層領先,請問您有信心穩勝競選嗎?」
無數鏡頭對準他,閃光燈連綿不絕。
場下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聲勢震徹全場。
他們高舉燈牌橫幅,滿眼熱忱為他吶喊應援,還有很多人振臂高呼,由衷信服。
屏幕里的霍校遲,從容應對,舉手投足皆是大國領導者的風範。
萬眾矚目,民心所向。
是世人眼中最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的政壇新星。
尹知純看著這樣的盛大場面,手裡還拿著屍體照片上,對比起來,只覺得惡寒。
「真厲害。」
她評價道,不知道說給誰聽的。
晚上。
等到夜深人靜關上房門,白天那個執掌政權,令人敬畏的男人,此時將她擁入懷中。
今天沒有開燈,他們在黑暗中,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霍校遲的手指勾住她睡裙的肩帶,慢慢拉下去。
「今晚可以嗎?」
他在徵求她的意見,可他的唇已經落了下來,堵住了她的嘴。
他吻的生澀,感覺沒有接吻經驗一樣。
分開之後,尹知純剛想開口,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傳進來。
「尹知純,我已經退讓了。」
尹知純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做了一次之後,尹知純趴在枕頭上,後背跟脖頸覆著一層薄汗,她的呼吸還沒勻過來,聲音悶悶的。
「蘇明陽……是張繼平害死的嗎?」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被霍校遲翻了過來。
霍校遲俯在她上方,低頭看她,逆著月光,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需要等官方出公告。」
他回答的滴水不漏,每一個字都沒有破綻。
尹知純也再說不出話。
她眼尾紅得厲害,嘴唇微張著,呼吸被他剛才那句話堵在喉嚨里。
霍校遲重欲。
他每次在床上都有那種要往死里做的勁頭,中途她本能地往前爬,又被拖回來。
他終於停了。
他把她從床上撈起來往浴室抱,低聲問她是不是難受,語氣和剛才判若兩人。
道歉也道了,說洗完澡就睡覺,不折騰她了。
可浴室的門關上之後,水聲里又夾進了別的聲音,隱晦的,壓得很低。
很久之後,水才真正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