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表面風平浪靜,起碼還能維持著場面。
可是後面的新娘休息室卻已亂作一團。
霍校遲剛走,尹知純心煩意亂,她讓所有人都離開了,她想安靜一會兒。
結果很快門又響了。
尹知純煩的不行,走過去打開門,話還沒說出口。
來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不要嫁給他!那個賤貨有什麼好?明明是我先跟你在一起的——他算什麼東西?!」
他瘋了似的抱住她的腿,哭得聲嘶力竭,桃花眼紅得要滴血,黑髮散亂在肩側,明顯喝醉了。
昂貴的西裝都被他扯亂,他漂亮的臉蛋可憐巴巴中透著不甘。
「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我以為至少有一點點……霍校遲一個後來的賤貨,憑什麼娶你?那我算什麼?我連名分都沒有,我就是個笑話——」
顧驚予吼罵聲塞滿整間屋子。
尹知純臉色一變,連忙把他拽進來,把門關上。
她沒想到顧驚予會突然發瘋,好在霍校遲跟其他助理工作人員都被她支走了。
她蹲下來抱住他,哄騙道:「對不起,我最近太忙忽略了你,等婚禮結束之後再說,好嗎?」
「不要!你跟他離婚好不好?求你了,我快瘋了。」
「顧驚予,你冷靜一下。」
「你跟他離婚!」
「晚上!我今天晚上就來陪你。」
「你跟他離婚!」
無論尹知純說什麼,顧驚予只重複這一句。
尹知純終於失了耐心,想甩開他,不耐煩道:「起來,別扯我裙子。」
「你跟他離婚!」
顧驚予喝醉了,完全沒了理智,嘴裡就重複著這五個字。
轉身要走,顧驚予猛地從後面抱住她,二話不說開始撕扯她的衣服。
「你不准嫁給他!」
顧驚予跟瘋了一樣,扯她的婚紗。
尹知純開始掙紮起來,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清脆響亮。
結結實實地扇在顧驚予左臉上。
他的臉被打偏過去,長發散落遮住了半張面頰,動作卻只停了不到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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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轉回頭,舌尖抵了抵被打的那一側腮幫子,桃花眼裡水光未退,卻泛起一層更加危險的紅。
「你打我。」
他聲音輕飄飄的,嘴角甚至勾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徹底碎了。
「你為了……為了霍校遲那個賤貨打我。」
尹知純被他質問的眼神,竟然逼的有些心虛,她冷靜了一下,又走上前雙手捧住他的臉:「對不起,我不該打你,你先冷靜一下——」
「我冷靜不了!」
顧驚予怒吼道,打斷了她的話,他走過去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濃烈的酒氣混著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他的長髮垂落下來,眼睛紅得嚇人,淚水還在往外涌,可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從委屈的哭變成了某種近乎癲狂的執拗。
「你是我這輩子睡的第一個女人。」
他的聲音在發抖,嘴唇貼著她額頭,一路往下蹭,話語斷斷續續地夾在急促的呼吸里。
「你說我是你的,我就覺得自己是特別的,你說你喜歡我這張臉……尹知純,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結婚?你想讓我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小三嗎?!」
「你跟他住一個屋檐下,他是不是天天都碰你?是不是?!」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驟然拔高,幾乎是在嘶吼。
「……你為什麼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帶著絕望的沙啞。
尹知純一副特別難受的樣子:「我會跟他離婚,你別這樣好不好?我心裡頭難受。」
顧驚予愣住了。
他呆滯地看了她兩秒,像是在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軟下來,膝蓋一彎跪倒在地,雙手捧住了她的婚紗,神色可憐兮兮的。
「你別騙我……」
他悶悶的聲音從衣料里傳出來,帶著濃重的哭腔,「你要是騙我我就去死,我說到做到。你騙我的話我就從樓頂跳下去,你永遠都找不到我——」
「不騙你。」
尹知純彎下腰,把他的頭按在自己懷裡,聲音溫柔又疲憊,「不騙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不要傷害自己好嗎?」
顧驚予沒說話,哭得渾身都在抖。
過了很久,他才啞著嗓子,帶著哭腔小聲說了一句:「……你親我一下。」
尹知純低頭看他。
他從她懷裡抬起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通紅,臉上掌印和血痕交錯,狼狽到了極點,卻偏偏還是那張讓人移不開眼的妖孽面孔。
她嘆了口氣,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顧驚予閉了閉眼,眼淚又掉下來,嘴角卻終於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你說了的。」
他把她箍得緊緊的,聲音沙啞又黏糊,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終於討到糖的孩子。
「你說了離婚的……不許反悔。」
尹知純的手輕輕拍他的背,低聲說:「知道了。」
剛鬆口氣,門忽然又打開了。
尹知純猛地鬆開顧驚予站起來。
郗丞唳一動不動地站在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們,然後冷冰冰地說:「主人,需要我把障礙物清理掉嗎?」
他說的障礙物指的是顧驚予。
顧驚予也聽出來了,他站起來,剛平復的情緒,差點又崩潰了。
「你他媽叫誰主人呢,你叫她主人,那我是什麼?!」
郗丞唳話音剛落,顧驚予已經踉蹌著站了起來。
他臉上還掛著淚痕,掌印未消,可那雙桃花眼已經重新燒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郗丞唳,嗓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你說誰是障礙物?」
郗丞唳甚至連視線都沒移動半分,依舊望著尹知純,語氣平靜無波:「婚禮還有四十分鐘開始,你應該換一套婚紗。」
「我問你誰是障礙物!」
顧驚予兩步衝上去,酒勁上頭,腳步虛浮卻氣勢洶洶。
他伸手就要去拽郗丞唳的領口,手指還沒碰到衣料,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郗丞唳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沒什麼情緒,甚至算不上冷漠,更像是看一件礙事的物品。
他五指收緊,顧驚予的手腕骨節發出細小的脆響。
顧驚予吃痛,另一隻手揮過來。
郗丞唳側身避開,順勢抬肘,毫不客氣地撞在他太陽穴上。
悶響。
顧驚予眼睛猛地睜大,瞳孔震顫了一瞬,整個人瞬間軟下去,膝蓋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隨即歪倒在地,徹底不動了。
「顧驚予!」
尹知純臉色驟變,撲過去跪在地上拍他的臉。顧驚予毫無反應,呼吸倒還均勻,只是眉頭緊皺著,唇色發白。
她猛地抬頭,聲音陡然拔高:「郗丞唳!誰讓你動手的?!」
郗丞唳站在原地,垂手而立,姿態恭敬,身形卻紋絲不動,像一座不打算退讓的石像:「他威脅到了你的安全。」
「我命令你現在把他弄醒!」
「辦不到。」
「快把他弄醒?!」
尹知純徹底沒招了,語氣裡帶上了徒勞的焦躁,直接開始無理取鬧式的逼問。
她心裡清楚,這根本就是無效的掙扎。
「主人,我沒有這個功能。」
郗丞唳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冷得像實驗室里報錯的電子音。
尹知純氣得站起來,逼至他眼前,目光鋒利地落在他臉上:「我讓你把他弄醒,你聽不見嗎?」
郗丞唳沉默了。
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然後他微微頷首,語調沒有一分鬆動:「請主人責罰,我真的沒有這個功能。」
尹知純當然知道。她氣得根本不是功能,是他那副油鹽不進的姿態。
她死死盯著他看了三秒,胸口劇烈起伏,像在壓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最終她硬生生把那團火咽了回去,轉身不看他。
「出去。」
郗丞唳沒動。
「主人,您身上的婚紗已經髒了,需要換備用的那套。」
尹知純背對著他,語氣里全是壓不住的不耐煩:「我說了出去,我自己會換。」
「婚紗後背的綁帶需要人協助才能扣緊。」
郗丞唳陳述得平鋪直敘,像在宣讀使用說明書,「你一個人扣不到最上面的搭扣。」
尹知純終於轉身看他,目光裡帶著審視的冷意。
「所以呢?你要幫我換嗎?」
郗丞唳上前一步,天生的壓迫感像暗處鋪開的潮水,無聲漫過整間屋子。
他身高逼近一米九,肩背寬闊,那雙深黑的眼睛直直鎖定她,灼熱又專注,仿佛這世上他只看得見你一個人。
即便他看起來像個貴族的王儲,但此刻,他的姿態是俯首稱臣。
他牽起她的手,低頭,唇瓣輕輕落在她的手背上,一觸即離,卻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灼熱溫度。
「幫主人換婚紗,是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