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丞唳當眾吻了霍家新娘,無疑是把豪門圈子的規矩狠狠踩在腳下。
最講究體面的長輩們臉色鐵青。
其他人的臉色也都是精彩紛呈,霍校遲的表情直到此刻,才有了細微的變化。
尹知純垂下眼睫,手指不受控制地發顫,喉間像是被塞了冰塊,堵得她發慌,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拿著晶片轉身走向了垃圾桶,然後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那聲悶響像是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令人膽戰心驚。
霍校遲走到她身邊,將她攬入懷中。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下撫著,那動作極輕,卻帶著一種強大的、足以撼動靈魂的力量。
這一刻,在這令人窒息的場上,他的懷抱成了她唯一的避難所。
尹知純把頭埋在了霍校遲懷中,所有人都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人此刻她的心裡在想什麼。
「行了,都散了吧。」
霍爺爺嘆了口氣,擺了下手,轉身出去了。
那聲嘆息里,藏著對年輕一代的無奈,也藏著對這場鬧劇的疲憊。
隨著霍老的離場,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終於散去。
風波看似平息,眾人各懷心思地收斂了鋒芒,誰也不再做出聲。
休息室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穹頂那架巨大的水晶吊燈還在不知疲倦地散發著冷光。
—
這場婚禮,註定無法終止。
樂聲是一段極輕柔的鋼琴獨奏,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圈圈漾開,無聲地漫過整個大廳。
沉重的大門緩緩敞開,漫天玫瑰花瓣紛揚灑落,像一場未下完的雨,花瓣在穹頂傾瀉而下的光柱里打著旋,緩緩墜落,鋪成一條通往未知的路。
尹知純手捧鮮花,站在光與花雨的交界處。
滿座賓客呼吸齊齊一滯,生怕驚擾了這一場像仙境一樣的漂亮的夢。新娘捧著一束白玫瑰與鈴蘭,跟她一樣純白美麗,令人心生嚮往。
可她的眼裡充滿了看淡一切的疏離,映著滿室繁華,卻照不進任何人的影子。
霍校遲站在對面,他的目光穿過漫天花雨,穩穩落在她身上,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牢牢籠罩之下。
尹知純向前走去,裙擺拖曳在地,像月光流淌過的痕跡。
花瓣落在她身上的每一處,像一場無聲的加冕,又像一場盛大的告別。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與站在陰影里的郗丞唳遙遙相對。
那邊的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他冷硬的下頜角。
很快,尹知純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的交鋒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漫天花雨里,仿佛從未發生過。
各家長輩含笑注視,面上皆是得體的欣慰。那些笑容的每一道弧度都寫滿了對這場聯姻的滿意。
霍校遲伸出手,牽住她白皙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不輕不重地扣住了她的指節。那力道看似溫柔,卻透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掌控感
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從這一刻起,她是他的了。
尹知純仰起頭,視線撞入霍校遲深不見底的眼眸。
冷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骨,那雙寡淡的眸子晦暗不明,薄唇緊抿成一道涼薄的弧度。
司儀的聲音在廳內緩緩迴蕩,像是為這場漫長的儀式落下一枚溫柔的句點。
"——從今往後,風雨同舟,生死與共。"
席間有人鼓掌,有人舉杯,有人低頭拭淚,有人遠遠看著,目光里裹著千言萬語,最終統統咽回了喉嚨里。
他們交換了戒指。
新婚夫妻的兩隻手,在漫天的花瓣與燈光里,安靜地交握在一起。
霍校遲俯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這個吻很短暫,甚至不夠在場所有人看清。
但足以讓台下的慕酒揚心中恨意加重,身邊的助理跟他說話,他也聽不見,始終盯著台上的兩個人。
溫敢遷被長輩拉著,才沒衝上台,他紅著眼眶想說什麼,卻被他媽捂住嘴被一群保鏢給強行帶走。
顧驚予臉色變來變去,嘴裡不知道罵了一句什麼,周圍的人都詫異的看向他。
禮成。
司儀的聲音最後一次揚起——
"我宣布,霍校遲先生與尹知純女士,今日正式結為夫妻。願歲月溫柔,不負此生。"
花瓣再次揚起,漫天繽紛中,他們並肩轉過身,面向台下所有的目光。
這場婚禮,終於落下帷幕。
豪門的婚禮儀式雖隆重,但後續並不繁瑣。
長輩們聚在一處說著場面話,年輕人三三兩兩地碰杯,氣氛維持著得體的熱烈,卻談不上多少真正的溫度。
尹知純嫌吵,便找理由回到了後台歇息。
她獨自站在休息室的窗邊,望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夜幕降臨,莊園在夜色下更加奢華。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時,帶進了一陣走廊里尚未散去的喧囂。
尹知純回過頭,看見慕酒揚正不緊不慢地朝她走來,他踱到她身側,在她警惕的目光下,勾起嘴角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
「發什麼愣?」
「我沒有。」
尹知純的聲音冷淡,並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
慕酒揚俯下身,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籠罩在陰影里。
他壓低了聲音,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側,帶著一絲危險的蠱惑:「能答應我的邀請嗎?」
尹知純有些疑惑,「什麼邀請?」
「當然是去偷情。」
「……不行。」
「為什麼不行?」
慕酒揚盯著她,往前邁了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嗆鼻,反而帶著一絲令人著迷的沉香。
「你可別告訴我,你要忠誠於一個假丈夫。」
尹知純被他逼到邊上,後背抵上了冰涼的窗沿,退無可退。
「說了不行,我——」
她話沒說完。
慕酒揚猛地俯下身,一手撐在她耳側的窗框上,另一隻手扣住她的下頜,吻了上去。
他的吻帶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力道,唇齒間有酒氣的餘溫和一點近乎兇狠的固執。
尹知純的雙手抵在他堅硬的胸口,試圖將他推開。
慕酒揚卻紋絲不動,態度強勢,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帶著她轉了個身,讓尹知純背對著那扇虛掩的門。
他一邊近乎掠奪地吻著她,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皮,目光越過她纖細的肩線,穿過那道狹窄的門縫——
隨即,他的眼底漾開了一抹充滿挑釁的笑意。
門縫外,霍校遲就站在那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也不知道他究竟看了多久。
走廊慘白的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將他的輪廓拉成一道鋒利而壓抑的剪影。
他整個人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在別的男人懷裡喘息,看著那個男人用這種最囂張的方式向他宣戰。
慕酒揚終於鬆開了她紅腫的嘴唇,指腹曖昧地摩挲過她的唇角。
在她耳邊輕聲低語:「今晚跟我走吧,他又沒我好。」
說罷,他重新抬眼。
隔著窄窄的一道門縫,兩個男人的視線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隻言片語,空氣中卻已經瀰漫開了令人窒息的、屬於頂級掌權者之間的戰火硝煙。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尹知純,對此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