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的腳步只停了一瞬,便恢復了從容。
她推開更衣室的門,將那件外套隨手掛上衣架,動作不緊不慢,一點也不慌。
「解釋什麼?」
她轉過身,聲音清冷,頭頂的燈光從她背後瀉過來,將她整個人籠在明處。
霍校遲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看。
她還穿著那一身正紅色旗袍,是今晚的敬酒服,立領扣得一絲不苟,緊緊裹著她修長的脖頸,透著一股禁慾的端莊。
這身衣服像極了她這個人,表面端莊自持,內里卻藏著讓人不敢直視的野心。
她走出來,緩緩走到他面前,「我們說好的,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
霍校遲沒接話。
沉默漫了大約三秒。
然後他動了,把指間那支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動作很輕,菸頭碾過玻璃壁,發出極其細微的一聲"嗤"。
他抬手點了下文件,接著不輕不重地往木桌中央推了推。
「知道了,我不干涉你的私生活。」
他靠回沙發,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在下一秒話鋒一轉,目光沉沉地鎖住她:「不過,你先看看這個。」
尹知純拿起文件翻了幾頁,起初眉頭只是微微一蹙,像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接著翻到照片,看清楚周朔權的臉後,她的目光停住了,只翻了兩三張,就沒了耐心,隨手一揚,扔進垃圾桶里。
"這種晦氣的東西,你給我看什麼?"
霍校遲靠在沙發里,姿態鬆弛,目光卻沉。
"是你殺的?"
"當然不是。"
她聲音淡淡的,"他那種人那麼賤,仇家肯定不少。"
她說完坐在了他左上方的沙發上,抬手把頭髮攏到耳後,往後一靠姿態從容。
「你說的對。」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卻在下一秒話鋒一轉,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審視與壓迫感,狀似疑惑的看向她。
「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要競選理事長,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呢?」
霍校遲的語氣平淡,全程連一絲情緒的波瀾都沒有。可正是這種近乎詭異的平靜,讓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帶上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以至於尹知純都恍惚了兩秒,才意識到他問的是什麼。
她不動聲色地斂去眼底的微瀾,伸手拿起旁邊那隻沉甸甸的純銀鏨花執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端起水杯,借著喝水的動作掩去唇邊那抹極淡的譏誚,語氣輕描淡寫。
「不說,你不也知道了。」
霍校遲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短而薄,像在唇邊停了一瞬就被風吹散了。
"尹知純,我沒想到你這麼不自量力。」
他把煙擱在茶几上,聲音不高,尾音卻微微往下沉了半度。
"跟我斗,你有勝算嗎?"
尹知純能聽出他胸腔里那口氣從平緩變成了微微的壓,顯然是不高興了。
但他高不高興,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可以看不起我。"
她抬起眼來,目光落在他臉上,淡淡的,"因為等你輸的時候,我會更高興。"
空氣里飄著一層薄薄的硝煙味,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支煙留下的。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雙方表面有多平靜,心裡那口氣就壓得多緊。
尹知純的握著水杯的手慢慢收緊了,霍校遲的指節在沙發扶手上叩了一下,又一下,節奏不穩。
霍校遲扯了下嘴角,伸手又拿起一根煙,夾在指間,卻沒點。
他看了那根煙兩秒,表情里有一閃而過的不敢相信,像沒料到她會說出"等你輸"這種話。
可當他再抬眼看向她時,那點難以置信已經褪乾淨了,目光冷下來,硬邦邦的,像塊涼透了的鐵。
"你背著我,以我的名義去解決周朔權的事,我忍了。"
霍校遲的聲音壓得低,一字一字往外吐。
尹知純垂下眼睫,避開了他那極具質問的視線,算是默認了這份心虛。
「但你背著我參選理事長——」
他刻意拖長了尾音,再說話時,明顯重了幾分,帶著令人心驚的壓迫感。
「已經觸犯了我的底線。」
空氣凝了一瞬。
「不好意思。」
尹知純重新迎上他的目光,語氣里浮起一層壓了很久的慍怒。
"你以我的名義到處拉選票,我也忍了。」
她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扯了扯。
「還有,你現在這種質問我的態度,也同樣觸犯了我的底線。"
霍校遲氣極反笑,他緩緩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戾。
「我不想吵架,你現在收手,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也不想吵,是你一直問東問西。」
尹知純冷靜了一下,移開目光。
「還有,我不可能收手。」
霍校遲盯著她別過去的側臉,目光沉沉地鎖了三秒,忽然站起身。
「好,你做不到,那我替你跟聯盟遞交退選申請。」
霍校遲擺明了是準備動用強權。
尹知純氣得心底那股火幾乎要衝破喉嚨發作出來,但她硬生生將情緒壓了下去。
她太清楚霍校遲的做派了。
如果她現在失態,他只會好整以暇地坐回沙發里,用那種看戲般的冷漠眼神居高臨下地審視她,把她襯托得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誰先失控,誰就輸了。
尹知純把火氣忍了又忍,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緩緩站了起來:「你沒資格替我做任何決定,退選絕對不可能。」
她頓了下,決絕道:「事已至此,你要是接受不了,就離婚吧。」
「你說什麼?」
「我說離——」
她的話被一聲巨響截斷了。
霍校遲一腳踹翻了茶几,那張沉重的實木桌子整個側翻過去,上面的菸灰缸掉地上碎片四濺,照片和文件散了一地。
尹知純嚇了一跳,她沒想到霍校遲發這麼大的火。
霍校遲冷冷凝著她:「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你敢跟我提離婚?」
「我有什麼不敢的。」
尹知純乾脆也不忍了,她被激的拔高音量,語氣咬牙切齒:「這本來就是假的。」
霍校遲冷嗤一聲,他抬起手腕,目光掃過錶盤,聲音低沉而危險:「從現在起,我們的婚前協議作廢。」
「可以,正好把離婚一起辦了!」
尹知純氣得轉身就走。
然而,她還沒走出兩步,手腕便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住。天旋地轉間,她整個人被扛起來,甩在了沙發上。
霍校遲高大的身軀隨即覆了上來,將她死死禁錮在身下。
尹知純瞳孔震顫,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被他壓得又淺又急,她仰面看著他,臉色變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
「我的意思是,從現在起,我們就是真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