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校遲的唇齒間帶著灼熱的氣息,想要攫住她的唇。
她卻在這一瞬偏過頭去,那一吻落了空,只堪堪擦過她冰涼的下頜線。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正落在他手背上。
霍校遲渾身一僵,像是被那滴淚燙穿了理智。
他垂眸,撞進她那雙蓄滿水光、滿是破碎感的眼睛裡,才驚覺自己剛才的行徑有多像個暴徒。
「抱歉,我……」
」他嗓音乾澀,下意識想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
「夠了!」
尹知純猛地推開他,力道大得連她自己都在發抖。
她攥著被扯開的領口,帶著怒氣說:
「霍校遲,我以為你起碼會尊重我,沒想到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可以隨意踐踏的物件!」
她抓起包和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往外沖。
霍校遲臉色變了,他大步追了出去。
門外,濃稠的夜色如巨幕轟然垂落,刺骨的涼風吹亂了尹知純的頭髮,她走得很快,眼淚早就消失。
霍校遲從身後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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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
他一把扯住她的手腕,臉色難看。
「不用你管。」
尹知純用力甩開他的胳膊,像是要甩掉某種沉重的羈絆。
「大半夜一個人走,很危險!」
「跟你沒關係!」
尹知純那張平日裡清冷高傲的臉,此刻透著令人心驚的脆弱與委屈,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霍校遲看著她的模樣,呼吸一滯,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隔著幾步的距離,半張臉隱在陰影里,扭頭看他,撂下一句極冷的話。
「霍校遲,你好好回家反省一下自己吧。」
尹知純沒有再回頭,徑直朝大門走去。
她走得很快,背影看上去單薄決絕,霍校遲站在身後望著,直到那抹身影越來越遠。
背對著他。
尹知純臉上的表情瞬間平靜,仿佛剛才的崩潰只是幻覺。
她故意讓霍校遲誤以為自己理虧,這樣一來,他便在心理上先輸了一城。
她走出門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車還停在車庫。
正當她懊惱地準備折返,兩道刺目的車燈驟然劈開夜色。一輛黑色邁巴赫帶著沉沉的壓迫感,緩緩停在她面前。
車窗半降,郗丞唳的臉露了出來,稜角被車內微光削出了俊挺的輪廓。
尹知純腳步一頓。
她看見是他,嘴唇翕動了一下,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不知道該說什麼。
郗丞唳的視線從她敞開的領口,最後落在那雙發紅的眼尾,頭髮有些亂,所有無聲的痕跡都在昭示著一個問題。
她在霍校遲那裡,受了委屈。
他眼神冷得比冬風還涼。
車門被猛地推開,郗丞唳長腿邁出,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欺負你了?」
他的聲音森得可怕,像隨時會炸開的驚濤駭浪。
尹知純搖搖頭。
郗丞唳當作沒看見,轉身便往公館的大門裡走。
他走得很快,背影冷挺。
尹知純連忙上前,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郗丞唳,你去幹什麼?」
郗丞唳垂眸,視線落在她緊扣在自己臂彎的手指上,隨即抬手,毫不留情地將她的手扯了下去。
「殺了他。」
這三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腥氣。
說完,他的步伐更快了,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等等!你說過會聽我的話。」
身後的尹知純,聲音傳過來的瞬間,郗丞唳停下了腳步。
周圍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尹知純先開了口,聲音有些啞:「我真的沒事。」
話剛落地,就被夜風一卷,散得乾乾淨淨。
郗丞唳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冰冷:「霍校遲欺負你了。」
不是問句。
尹知純頓了頓,才說:「沒有,我們只是吵架了。」
郗丞唳一言不發地將她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確認那幾道凌亂的痕跡沒有真的傷及她皮肉,眼底的殺意才勉強壓了下去。
他沒再說一個字,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徑直將她往車那邊帶。
「跟我走。」
沉而短的一句話,像一道落定的指令,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尹知純幾乎是踉蹌著被塞進了副駕。
郗丞唳關上車門,自己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引擎啟動。
與此同時。
霍校遲扯松領帶,坐在沙發上,臉色沉得可怕。
「去盯著尹知純,確保她安全。」
他淡聲吩咐。
沒過多久,下屬的電話打了進來。
「霍市長,尹小姐……」
「說。」
「她上了郗總的車,已經離開了。」
霍校遲沉默了片刻,直接掛了電話。
…
…
尹知純偏頭靠在車窗上,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輪廓,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她扭頭看向郗丞唳:「你怎麼會出現在公館門口,又監視我?」
郗丞唳:「沒有。」
他的側臉在路燈交替的光影里顯的晦澀難懂,下頜線繃得很緊,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
尹知純卻讀懂了意思,他一直都在那裡,只是沒料到,她會跟霍校遲吵架,獨自一個人走出來。
窗外,京城的霓虹如流動的碎金,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將車廂內的光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車內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暖風低微的嗡鳴,像某種蟄伏的呼吸。
車子最終停在了巨型建築的穹頂之下。
巢棲。
這座占地近25公頃的國家級地標,曾是兩屆奧運會的權力心臟,如今在夜色中化作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下車。」
郗丞唳先一步推開車門,長腿邁出,繞到她那一側。
車門拉開的瞬間,夜風裹挾著初秋的微涼灌了進來,卻吹不散他周身那股極具侵略性的冷香。
話沒說完,他已經牽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重,卻牢牢地扣著她的手指,像是怕她跑掉。
尹知純看著眼前這座龐然大物,遲疑了一秒。
「為什麼來這裡?」
「進去就知道了。」
她被他牽著往裡走,兩側的燈光越來越亮,花香也越來越濃,濃到幾乎有些稠膩。
她心跳莫名快起來,腳下的步子也跟著亂了。
尹知純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鳥巢里的萬米穹頂高空垂落漫天花海織幔,縱橫交錯的柔粉花帶覆滿巨型鋼架脈絡,層層疊疊的粉玫瑰鋪滿了整個場館,
鋼鐵巨構凌空矗立,卻被百萬朵粉玫瑰柔化成一片洶湧的春潮。
尹知純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畫面,呆住了。
第一反應是震憾。
幾百萬朵,或許更多,鋪天蓋地,像誰把整座花園揉碎,再傾瀉人間。
這是一場連盛大兩個字都無法形容的婚禮。
鋼鐵巨構在粉玫瑰的浪潮中靜默矗立,像一頭被花海馴服的巨獸。
尹知純的腳釘在原地,灌了鉛。
腦子裡空白了整整五秒,眼前這場婚禮,盛大兩個字都顯得輕飄。
「這是婚禮現場嗎?」
聲音浮出來,像是替還在發懵的自己問的。
太夢幻了,夢到需要開口確認。
郗丞唳低頭看她,面無表情說:「是我們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