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尹知純是在一陣若有若無的玫瑰香氣里醒來的。
眼皮很沉。
她動了動手指,身下的床鋪軟得像陷進雲里,整個人被一床輕柔的薄被裹著,但被子底下,她什麼都沒穿。
她偏過頭。
郗丞唳已經醒了,他穿戴整齊地坐在她邊上,手裡捏著一份什麼文件在翻,側臉的輪廓被晨光勾出一道冷冽的金邊。
聽見她的動靜,視線移過來,不輕不重地落在她臉上。
尹知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為什麼不叫醒我?」
「因為你累。」
郗丞唳把文件擱到一邊,伸手撥開她額前碎發,指腹在她眉尾蹭了一下。
尹知純被他盯得有些發毛,打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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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我要起來。」
尹知純洗漱完畢之後下樓,客廳里一張長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白瓷盤,銀質餐具,咖啡的香氣混著黃油烤麵包的甜味,看起來很豐盛。
尹知純在桌邊坐下,她吃了兩口,便沒什麼胃口地擱下了叉子。
舌尖寡淡的滋味,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霍校遲。
那個男人平時里總是淡著一張臉,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可偏偏在廚房裡,他能耐著性子給他做飯。
他做的早餐,不像他這個人一樣寡淡,反而每一口都有滋有味,好吃的讓人總能多吃幾口。
郗丞唳坐在對面,端著黑咖啡,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見她遲遲不動叉子,他開口:"怎麼不吃?"
尹知純皺眉,把盤子推遠了些,"沒胃口。"
郗丞唳:"不舒服?"
她搖頭。
郗丞唳:"那為什麼?"
尹知純看著他,忽然說:"你能做飯給我吃嗎?"
她說得隨意,仿佛在問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可站在兩側的傭人卻齊刷刷地愣住了。
幾個年紀輕些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互相遞了個難以置信的眼神,又飛快地把頭低下去,生怕臉上的震驚被誰捕捉到。
讓少爺……做飯?
整座庭院上上下下近百號人,誰不知道這位主人的脾性。
他平時連用餐都習慣由專人搭配好營養比例呈上來。別說進廚房,恐怕連碗筷擺在哪一側都從不過問。
如今有人當面嫌他連飯都不會做,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這場景,比看見冬天下暴雨還稀奇。
年長些的管家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垂著眼睫,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往餐桌那頭瞟。
尹知純沒管周圍那些驚疑不定的目光。
她見對面的人沒有立刻接話,耐心似乎耗盡,手腕一松,筷子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
郗丞唳終於開口,語氣平平:"烹飪是廚師的事。"
"嗯。"
尹知純知道,他從小被伺候慣了,不會做飯,也沒指望他答應。但她又說:"自己做菜跟廚師做的味道不一樣。"
她垂著眼,又抬起來看他。
晨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濕潤照得清清楚楚,那是昨夜留下的痕跡,還沒來得及褪乾淨。
郗丞唳看著她,目光沒有移開。
他當然聽懂了,她繞了這麼大一圈,不過是想吃他做的飯。
沉默了兩秒。
"我試試。"
尹知純眨了下眼,顯然沒想到他會鬆口,她想了一下,問他:"能做得跟霍校遲一樣好吃嗎?"
郗丞唳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淡,卻帶著某種說不清的重量。
"他做的飯很好吃?"他問。
尹知純誠實地點頭。
郗丞唳收回目光,聲音冷了幾分:"我做的比他好。"
"可你根本不會做飯。"
"很快就學會了。"
尹知純將信將疑,但看他認真的樣子,還是鼓勵道:"那你好好學,我相信你。"
郗丞唳冷著臉"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尹知純沒再多說,拎起包往門口走。可走到玄關換鞋時,餘光瞥見郗丞唳也跟了上來,手裡還拿著外套。
她一愣,連忙轉身攔在他面前:"你幹什麼?"
"陪你。"
"我去上班你陪著我幹什麼?"
尹知純覺得莫名其妙,眉頭都皺了起來。
郗丞唳神情坦然,語氣理所當然:"我是你老公,應該陪著你。"
尹知純表情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自己沒有事情幹嗎?"
他手底下那麼多產業,要說沒事是絕對不可能的,相反應該很忙才對。
"不要緊。"
"你這樣……你的員工沒有意見嗎?"
她試圖找個合理的理由把他攔下來。
"沒有。"
郗丞唳說完,繞過她,先一步拉開了門,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尹知純不信他真能毫不在意,但她沒空陪他在這件事上耗下去。
她壓低聲音,語速快了幾分:"你跟我別走太近,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話說得太直接了。
旁邊的助理和司機齊齊僵了一下,嘴角不約而同地抽了抽,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郗丞唳神色如常,像沒聽到那句刺耳的話似的,只淡淡道:"我會處理。"
最終,郗丞唳以合作方的身份,堂而皇之地陪尹知純一起去了公司。
—
公司。
尹知純剛在辦公桌前坐下,氣還沒喘勻,助理就敲了門進來。
"尹總,顧氏集團的顧總來了,說跟您約了今天談合作方案的事。"
尹知純翻開日程表掃了一眼,乾乾淨淨,根本沒有這回事。
但她了解顧驚予。
他每次打著"談事"的旗號過來,十次里有八次是來喝茶聊天順便看看她,剩下的兩次大概是忘了編理由。
她頭也沒抬,語氣隨意:"讓他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陣淡淡的男士香氣先飄了進來,鑽進她的鼻腔,她終於抬起頭。
顧驚予懶懶地靠在門框上,一頭長髮隨意挽在肩側,幾縷碎發垂落下來,襯得那張臉愈發穠麗,他整個人往那裡一靠,什麼都不用做,就已經是滿室最招眼的存在。
"你怎麼不聯繫我,有沒有想我。"
顧驚予的語氣裡帶著三分委屈、七分撒嬌,仿佛她是什麼負心人似的。
尹知純的目光從他鬆散的領口一路滑到那張過分招眼的臉上,不緊不慢地上下打量了一遍。
她點點頭,意思就是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