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了解霍校遲,尹知純就越覺得他這個人,怎麼說呢,挺讓人說不上來的。
以前還是假夫妻的時候,他從來不問她幾點回家、跟誰在一起,客氣得跟合作夥伴一樣。
可從那天被強迫著「學習」過後,但凡她晚歸一會兒,電話就追過來了,語氣倒也不算凶,就是一遍一遍地問:"怎麼還沒回?"
問得多了,尹知純乾脆不接。
結果人直接來了公司接她回家,別的不多說,只說了一句:"大晚上的,你一個女人不安全。"
尹知純終於把憋了好幾天的話問出口:"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管著我?"
霍校遲沉默了兩秒,語氣平平的:"以前是假的,現在是真的。"
尹知純才想起來他那天說「以後就是真夫妻」,她當時以為只是一句氣話,沒往心裡去。
原來他來真的。
她沒再接話,因為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霍校遲總有辦法無視她的話。
沒過幾天,初選塵埃落定,正式大選的名單上只剩下五個名字。
其中包括尹知純。
網上關於她與霍校遲婚變的傳聞剛剛平息,年齡與商人出身的爭議又將她推上風口浪尖。
大眾對於她的口碑兩極分化。
與她並肩而立的其他三位候選人,無一不是深耕政壇數十年的老牌宿將,履歷厚重、根基盤錯。
唯獨尹知純,年少登頂,從商界直闖權力戰場,政壇履歷一片空白。
尹知純被質疑功利、被指責格局配不上高位,始終處於風暴中心。
可也正是這份獨一無二的「異類」,造就很多選民對她的極致偏愛與極端的牴觸。
網友戲稱她「少女總裁」,身處一眾中老年政壇大佬之間,耀眼又孤絕,活成一則無人能復刻的傳奇。
大選四強塵埃落定:尹知純、霍校遲、陳思光、李勇成。
全員進入暗中角逐全國票倉的決勝階段。
霍校遲、陳思光、李勇成三人的根基全在內地政壇,原本霍校遲跟慕酒揚是朋友,如果沒有尹知純,那麼香港的票倉只會是霍校遲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霍校遲沒能忍住美人的「誘惑」,千方百計的抱得美人歸。
後果就是遭到美人反噬。
這片票倉,成了尹知純唯一能獨占、碾壓對手的空白戰場。
香港,慕家盤踞三代,船運、地產、傳媒、酒店,半壁港澳商界盡在其麾下。
慕酒揚從不涉政,卻早已不動聲色為她鋪平港澳所有門路,不需要尹知純親歷奔波,香港頂級圈層已將她的名字列為首要對接對象。
競選白熱化之際,暗襲忽然降臨。
團隊連夜監控輿情,發現有人惡意投放篡改後的財務報告,污衊尹知純名下離岸公司涉嫌非法跨境資本流動。
造假報告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一旦見報,香港拉票行程全盤作廢,「商人涉政逐利」的黑色標籤將被永久釘在尹知純身上,競選前路就此斷送。
慕酒揚當然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三日後,真兇全部落網。
會所包廂門推開的那一刻,檀香與血腥氣混在一起,竟有種詭異的沉靜。
慕酒揚坐在正中那張單人沙發上,一張英俊的臉上帶著冷意,西裝外套搭在一旁,襯衫袖口規規矩矩地扣到最後一顆,領帶紋絲不亂。
他手裡端著一杯沒加冰的威士忌,琥珀色液體在燈光下晃著溫潤的光。
面前的地毯上,七個人橫七豎八地跪著,或者說癱著,他們要麼滿頭是血,要麼腿跟胳膊彎成了詭異的形狀。
場面特別血腥又殘忍。
慕酒揚沒看他們,他低頭皺了下眉,覺得血腥氣難聞,站了起來,雙手插兜,一米八九的身高壓的人喘不過氣。
"誰讓你們動她的?"
聲音不高,甚至帶著慣常的溫和腔調,可這句話落地的那一瞬間,跪在最前面的男人渾身一顫,腫成縫的眼皮猛地抬了一下,又立刻垂下去。
"……沒人,是我們自己——"
話沒說完,身後站著的人一步上前,捏住他右手小指,乾脆利落地一掰。
"咔。"
極輕的一聲脆響,瞬間被男人驟然拔高的悽厲慘叫徹底吞沒,微弱得幾乎聽不真切。
慕酒揚已經轉過身,連衣角都未曾沾染半分塵埃,正慢條斯理地朝門外走去。
身後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每一聲都像是從地獄裡滲出來的血水,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用那種毫無起伏的平淡嗓音,輕描淡寫地拋下一句:
「都處理了吧。」
門在身後合攏,哀嚎被隔絕在厚重的隔音門板之後,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慕酒揚沿著走廊往深處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發出規律而清脆的迴響。
會所經理和周圍的所有人遠遠看見他,立刻躬身退到牆邊,頭垂得幾乎貼到胸口,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沒看任何人,徑直穿過那道暗紅色絲絨帷幔,走進專屬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金屬鏡面映出他的臉,五官還是那深邃迷人的輪廓,但那雙眼睛裡卻空空蕩蕩的,像是拼圖缺少了一塊。
他鬆了松領帶,指節抵在喉結處,力道不重,卻像是想把什麼東西咽下去。
電梯在頂層停住,門開,撲面而來的是香氛機吐出的雪松冷香,這層一整面都是他的私域。
落地窗從東牆拉到西牆,腳下是整座城市的燈火,碎金子一樣鋪到天際線盡頭。
客廳里擺著義大利手工沙發,茶几上擱著半瓶喝剩的羅曼尼康帝,水晶醒酒器里還沉著一點暗紅酒液。
窗簾是自動感應的,他走進來那一瞬,紗簾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窗外更完整的夜景。
奢華到沉默。
慕酒揚沒開主燈,光線昏昏的,把他投在落地窗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淡。
他把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給自己倒了杯水,冰涼的玻璃杯壁貼在掌心裡,那點溫度像是唯一能提醒他還活著的東西。
慕酒揚面朝窗外,目光落在那片碎金般的燈火上,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來來回回只有一個名字——
尹知純。
在別人眼裡,她是個冷漠的、有人格障礙的女人,可在他眼中,她明媚得像一束陽光,做什麼都鮮活,做什麼都有趣。
連那些異於常人的舉動,落在他眼裡也只剩可愛二字。
每一次望向她,他都在想。
她是太陽,不必照亮全世界,照著他一個人就夠了。
可惜,她註定不只屬於他。
慕酒揚坐在沙發上,告訴自己不難過,可胸口那團東西堵著,吞不下,吐不出,悶得他發躁。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經常跟在他身邊的鄭燁打來的。
"慕哥,喝一杯去?老地方,人都齊了。"
慕酒揚看著那行字,沉默兩秒,回了一個字:"好。"
夜場在尖沙咀最頂層的私人會所,霓虹燈把整片海面染成紫紅色。
慕酒揚到的時候,卡座里已經坐滿了人,鄭燁摟著兩個嫩模朝他招手,桌上擺著三排威士忌,骰子在玻璃杯里嘩啦啦地響。
"太子爺今天肯賞臉,難得啊!"
鄭燁一抬手,旁邊立刻有人給慕酒揚倒酒,深金酒光在燈光下冒著細密的氣泡。
慕酒揚坐下,襯衫領口敞了一顆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乾淨的手腕。
他端過酒杯,沒急著喝,只是靠在真皮卡座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姿態懶散,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桌面上的熱鬧。
旁邊幾個兄弟湊過來碰杯,嘻嘻哈哈地說著最近的趣事,誰在香港新開了賭場,誰又生意上出事了之類的。
慕酒揚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嘴角噙著慣常的弧度,笑意卻沒進眼底。
"慕哥最近忙什麼呢?聽說你也參與了競選的事?"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湊近,壓低聲音,一臉八卦。
那人立刻識趣地縮回去,乾笑著舉起酒杯:"得,我不問,我喝酒。"
鄭燁見狀,拍了拍巴掌,朝旁邊努努嘴:「來,叫幾個人過來陪慕哥坐下玩玩,一定要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