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群濃妝艷抹、身段高挑的女人被領了過來,香水味混進菸酒氣里,甜膩得讓人發昏。
她們一抬頭看見慕酒揚,臉立刻就紅了。
太子爺這張臉,哪怕全港的女人都看熟了,湊近了還是招架不住。
在場的都想跟慕家太子爺沾上點關係,因為哪怕只是傳一晚上緋聞,都能換來半輩子撈不盡的好處。
可兩年前,他婚訊高調公布又突然撤回,之後像變了個人,身邊再沒出現過任何女人,最近還離港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
慕太子的變化太大了,大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出來。
外界傳言紛紛,都說他未婚妻跑了,太子爺受了刺激,從此厭女。於是這兩年,前仆後繼的女人無數,沒一個得到過回應。
今晚也不例外,一個不知深淺的美女端著酒杯湊過來,往他身邊靠:"慕少,我陪您喝一杯——"
"不用。"
慕酒揚手臂一抽,往後避了開,動作不大,甚至算得上溫和,可那女人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周圍人面面相覷,都在猜太子爺到底怎麼了,只有鄭燁猜了個七八分。
慕酒揚前段時間在京城住了好一陣,那地方,八成藏著個人。
鄭燁好奇得要命,能把他哥迷成這樣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可他查不到,也不敢查。
慕酒揚喝醉了,整個人陷在卡座里。
他的領口鬆散,可坐姿還是端著的,雙手交疊擱在膝上,低垂著頭,幾縷黑髮落下來遮住眉眼,一副酒醉也不肯失態的矜貴模樣。
鄭燁正張羅著把人架起來往外送,他手機忽然亮了。
屏幕上彈出來電界面,備註兩個字:寶寶。
鄭燁手一哆嗦,差點沒拿穩。
全桌人一瞅這備註,心臟集體提到嗓子眼。
寶寶?!這一看就是太子爺這兩年放在心裡頭的人啊。
鄭燁被七八雙眼睛逼著,硬著頭皮按下接聽鍵。
同一時間,尹知純剛走下落地香港的私人飛機,懷裡抱著一個繫著香檳色絲帶的大禮物盒。
她撥出電話,響了兩聲,對面接起來,卻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她腳步頓了一下。
鄭燁接起電話的瞬間,周圍所有醉醺醺的男人跟笑嘻嘻的女人都默契地噤了聲,連骰子都停在杯底不再晃蕩。
全桌十幾雙眼睛死死盯著他手裡那部手機,屏住呼吸,像一群等著炸雷落下的人。
"喂,您好?"
鄭燁嗓子發緊,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道女聲傳過來,清冷乾淨,像一杯涼水入肚:"你是誰,慕酒揚呢?"
鄭燁頭皮一麻。
他下意識攥緊了手機,飛快地瞥了一眼坐在卡座里的慕酒揚,後者臉頰泛紅,閉著眼睛靠在沙發靠背上,呼吸均勻。
"嫂子……不,慕哥他喝多了,我是他朋友鄭燁,他在尖沙咀這邊,您——"
"地址發我。"
四個字,乾脆利落,像命令。
鄭燁還沒反應過來,電話就掛了。
他愣了兩秒,把地址發過去,然後抬起頭,跟全桌人對視了一眼。
"……是個女的。"
"廢話!備註都寶寶了!"
旁邊人捶了他一拳,"怎麼樣怎麼樣?聲音好聽嗎?長得好看嗎?"
"我哪知道!我就聽了個聲兒!"
慕酒揚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靠在沙發上,腦袋昏昏沉沉的,迷糊的意識里還想著尹知純的身影。
半小時後,豪華包廂的門被推開。
夜風裹著海港的鹹濕灌進來,服務生那句"請進"還沒落地,卡座這邊已經安靜了。全場的視線齊刷刷落在入口。
尹知純站在水晶燈的光暈里,淺棕色長風衣裹到膝彎,腰間系帶收出一弧窄腰,底下細白的小腿踩著裸色尖頭高跟鞋。
她的長髮全部都在腦後,露出清冷的眉眼、高挺的鼻樑,一張臉美到無需任何裝飾。
她一出現,所有人都成了背景板。
全場的音樂還在震,鼓點一聲一聲砸在耳膜上,可卡座這一圈像被按了暫停鍵,徹底僵住。
鄭燁張著嘴,杯子懸在半空,酒液晃出一圈漣漪卻沒灑出來。
在場所有人都認出了眼前這個女人,霍市長的太太,那位站在權力風暴中心、被萬人議論卻從不下場的尹小姐。
沒有人敢出聲。
尹知純的目光掃過來,穿過滿桌酒氣熏天的男人,精準地落在慕酒揚身上。
她走過去,站定在卡座旁邊,低頭看他。
慕酒揚靠在沙發里,低垂著頭,半邊臉陷在曖昧的暗影中,尹知純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伸出手,指尖勾住他的下巴,輕輕抬了起來。
慕酒揚眉心一蹙,醉意里掠過一絲不悅,心想誰這麼大膽子,敢這麼冒犯他?
他掀開眼皮,正要發作,一張日思夜想的臉撞進視線,那雙清冷的眼睛正俯看著他,近得能數清她睫毛的弧度。
所有的酒意和煩躁,在這一瞬間散了。
尹知純看了他兩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慕酒揚,醒了。"
拍臉的聲音不大,但周圍那幫人覺得這這畫面像一記驚雷砸在他們腦門上。
鄭燁手一抖,杯子裡的酒晃出去半口,他趕忙放下杯子,結結巴巴地開口:"慕…慕哥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喝得有點猛,要不——"
"沒事,我帶他走。"
尹知純伸手把慕酒揚從卡座里半扶半拽地拉起來。
她本來做好了使力的準備,畢竟他這麼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醉成爛泥該有多沉,結果手臂一沉,力道卻意外地輕,像是他自己也在暗暗撐著。
慕酒揚面上還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樣,眼皮耷拉著,腳步虛浮。
可就在他歪頭靠向她頸窩的那一瞬間,視線掠過她側臉的弧度,那雙眼睛裡,醉意褪得一乾二淨,清明得像深潭裡的月光。
慕酒揚已經醒了。
他的酒意褪了大半,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清冷氣息,但他沒動,也沒出聲,只閉著眼聽著她平穩的心跳,貪那片刻的親近。
他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
尹知純,我正想你想得發瘋,你就來了。
看著他們這麼親密的樣子。
所有人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慕太子喜歡的女人是霍市長的老婆。
鄭燁手裡的杯子終於沒拿住,香檳潑出來灑了他一褲子,可他連擦都沒顧上擦,嘴巴張著,下巴快要掉到胸口。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人酒醒了大半,推了推鏡框,結巴著擠出兩個字:"她、她……"
所有人心裡都在翻江倒海。
霍市長的太太,半夜出現在尖沙咀私人會所,親手把慕家太子爺從卡座里撈起來,拍著他的臉叫他名字。
這要是傳出去,明天的頭版能把整座城炸了。
可沒人敢吭聲。
鄭燁沖旁邊人使了個眼色,誰往外多說一個字,太子爺能讓他們在港島消失得乾乾淨淨。
尹知純帶著慕酒揚往外走的時候,鄭燁識趣的把門幫她拉開。
她側過頭,掃了鄭燁一眼,目光淡淡的,什麼話都沒說。
但鄭燁莫名覺得自己被那雙眼睛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後脊樑一緊,不自覺站直了幾分。
"嫂子慢走,嫂——"
他嘴一快又喊了嫂子,反應過來趕緊閉嘴,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尹知純沒糾正,只穩穩扶著慕酒揚,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
—
夜風迎面撲來,捲起她耳側幾縷碎發,涼絲絲地拂過臉頰。
黑色商務車安靜地候在門口,司機早已拉開了后座車門,恭恭敬敬地垂著手。
尹知純先把慕酒揚塞進去,自己繞到另一側上車,隨著「砰」的一聲輕響,厚重的車門合攏,將外界所有的喧囂徹底隔絕。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儀錶盤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將兩人的輪廓勾勒得曖昧不明。
慕酒揚慵懶地靠在后座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她神色淡淡的,眉眼間還是他記憶中那般勾魂的模樣,前排的司機屏息凝神,將車開得極穩。
慕酒揚微微傾身,往她那邊挪了挪,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整個人撈進自己懷裡。
「寶寶……」
他低沉沙啞的嗓音響在逼仄的車廂里,尾音拖著一絲繾綣的餘韻,燙在她耳廓上。
尹知純身子僵了一瞬,沒掙開,卻懵了。
她仰起頭,借著儀錶盤上那點幽微的光線,看清了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眉頭輕輕一蹙,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寶寶是誰?"
慕酒揚嘴角彎了極淺的弧度,手指從她後頸慢慢摩挲上去,指腹溫熱,似有意逗弄般,在她敏感的肌膚上流連。
他低著眼看她,嗓音啞得厲害,卻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是尹知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