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的車門在身後關上時，尹知純最後看見的是路燈下郗丞唳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她的手腕被一隻乾淨有力的手扣住，力道不容掙脫，她被塞進后座，車內冷氣開得很足，皮質座椅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服滲進後背。
「你們這是綁架，是犯罪。」
尹知純的聲音很平靜。
「尹小姐，放心，不會對你幹什麼。」
保鏢說完後，就不吭聲了，這裡的一切都冷漠極了，車窗外的街景開始加速後退，她透過副駕駛座椅的縫隙看向前方，後視鏡里映出後面那輛黑色勞斯萊斯的車燈。
郗丞唳的車跟在後面，像一個沉默的尾巴。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被握住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絲溫度，掌心乾燥，指節分明。
尹知純抬起左手，用拇指摁住自己右手腕內側的脈搏，感受著皮膚底下平穩的跳動，然後把頭靠向車窗，闔上了眼睛。
車大約開了四十分鐘。
尹知純中間醒過一次，窗外已經從市區的霓虹變成了郊區的黑暗，偶有路燈的光一閃而過，照亮車內幾個人沉默的輪廓。
她重新閉上眼睛，在心裡默數時間，前面出現兩扇巨大華麗的門，緩緩向兩側打開，車子駛入一條長長的林蔭道。
林蔭道盡頭，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築在夜色中顯露出來。
建築正中央的穹頂上，一尊展翅的天使雕像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天使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姿態舒展而莊嚴，仿佛要從穹頂一躍而下，飛入深藍色的夜空。
尹知純隔著車窗玻璃仰頭看著那座雕像，胸腔里那顆安靜的心臟終於跳快了一拍。
車子在建築正門前停下。
西裝男人下車替她拉開車門，尹知純踩著地面站穩，環顧四周，莊園比她在路上想像的還要大。
郗丞唳的車就在這時緩緩停在她身後。
車門打開，他從裡面出來，然後邁著長腿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尹知純站在門外，和門口的西裝男人對看了一眼。
「尹小姐，請。」男人做了個手勢。
她抬腳跨過門檻，門內的世界奢華得不像話，水晶吊燈從極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樓梯是旋轉的，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巨幅油畫，天使、聖母、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
尹知純的目光從一幅畫移到郗丞唳身上，他正站在那扇門前，單手插在褲兜里，側身等著她。
「進來。」他說。
門推開，房間很大，尹知純跟著走進去。
郗丞唳走到桌子後面，在那把高背皮椅上坐下，然後抬頭看著她，手指點了點桌面上那把空椅子對面的位置。
「坐。」
尹知純走過去坐下，抬眼看向對面的人。
郗丞唳沒有馬上說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直到她垂下眼，他才開口：「你為什麼不害怕。」
尹知純：「都被你綁架了，怕有什麼用，你會放過我嗎？」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距離越來越近，尹知純的呼吸不受控制地變淺了，他走到她椅子旁邊站定，低頭看著她，陰影籠下來，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
「我這不是綁架。」
尹知純仰頭看著他，郗丞唳的那張臉很完美，不說話的時候很漂亮，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似的響，但面上依然紋絲不動。
「不是綁架，是什麼？」
「你勾引我。」
郗丞唳彎下腰，單手撐在她椅背的扶手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落在她耳邊，從耳垂沿著弧度慢慢滑上去，很輕。
尹知純僵住了，從沒有被男人這麼碰過，她偏頭想躲。
他剛剛在說什麼，勾引他？
但郗丞唳的手指追著她的動作滑到她下頜，微微用力捏住，把她的臉掰回來。
「別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命令的口吻，手指滑到她的脖頸，指腹蹭過脈搏，尹知純的呼吸徹底亂了。
「放開我！」
她生氣了，緊接著脖子被掐住，她能感到他的指尖從頸側慢慢往下滑，停在領口的第一顆扣子上。
「你敢勾引我，就得承受帶來的後果。」
「我沒有，你少自戀了。」
尹知純的雙眼怒瞪，一張漂亮的臉在水晶燈下更顯的清純。
「但你的身體，幫你回答了。」
郗丞唳低聲說，拇指的指腹在那顆扣子邊緣來回摩挲，力道若有若無。
「它在告訴我另一件事。」
尹知純伸手去推他的手腕，但她剛碰到他的皮膚，就被他反手扣住了。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他的另一隻手已經解開了她的第一顆扣子，指尖沿著衣領滑進去，觸到她肩窩的皮膚。
尹知純打了個寒顫，她的腦子裡轟然作響，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碎裂了。
她看著郗丞唳俯身靠近的臉，他那雙眼睛裡激盪著濃烈的欲望，和剛才那個冰冷的男人判若兩人。
郗丞唳。
這個名字忽然在腦海中炸響。
尹知純的記憶一瞬間如同電影畫面一幕幕掠過，她記得剛過完年，她跟五個男人道別，然後一覺睡醒就變成了現在的一幕。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皺了下眉，眼底全是茫然。
「郗丞唳，你怎麼在我家？」
郗丞唳的動作一頓，目光帶上疑問：「你家？」
尹知純察覺不對，周圍看了一圈，才發現是天使莊園，就是有些布置好像變了，腦子嗡嗡作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郗丞唳的手臂箍在她後背，力道大得她動彈不得，熱燙的呼吸打在她耳畔，意味很明顯。
「你先放開。」
尹知純伸手推他肩膀，掌心抵在他鎖骨下方，「我現在很亂，不想做。」
郗丞唳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唇角，再到她發抖的手指。然後他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不行。」他說，聲音沒起伏，眼底卻暗沉得嚇人。
他抱著她穿過走廊，推開臥室雕花門，落地窗外月光鋪滿草坪，天使雕像沉默地立在夜色里。
郗丞唳走到床邊，彎腰鬆手。
尹知純跌進柔軟的床褥里，還沒撐起身，他已經俯身壓了下來，雙手撐在她身側，膝蓋抵在床沿，陰影將她從頭到腳籠得嚴嚴實實。
她仰面看著郗丞唳，他面向她的那半邊臉陷在陰影里，眉骨下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暗夜裡的海。
不對勁。
郗丞唳後來身上的冷氣被削弱了不少，但現在壓過來的這個男人，眼底的東西冷而沉，帶著不容置喙的侵略性。
像他們初相識時那樣，無情、嗜血，眼裡只有獵物。
尹知純呼吸變淺了，抬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下是他滾燙的體溫和心跳。
她的手指蜷曲起來，揪住他襯衫的布料，沒鬆開。
現在的郗丞唳是那個沒被馴服的男人。
那之前那些事發生了沒有，她需要儘快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