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丞唳懷疑尹知純是精神病,於是他選擇遠離了,畢竟他還不至於跟一個精神病拉拉扯扯。
尹知純看精神病的一個小時之前。
她被郗丞唳壓得動彈不得,她的呼吸已經完全亂了,腦子裡卻在飛速旋轉,按照現在這個郗丞唳的狀態,硬來的話她根本反抗不了。
她皺了下眉,說:「郗丞唳,我是你老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臥室里足夠清晰。
郗丞唳的手指停在她第二顆扣子上,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低頭看著她,眼底那片暗沉的海面起了微瀾,他眯了眯眼,聲音又冷又低。
「……你說什麼?」
「我說,我是你老婆。」
尹知純迎上他的目光,表情看起來很坦然,「你失憶了還是怎麼了?你把我綁回來,還對我這樣,你自己老婆你都不認識了?」
臥室里安靜了幾秒。
郗丞唳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那雙眼睛把她的五官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然後他慢慢從她身上撐起來,膝蓋離開床沿,退開半步的距離。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還躺在床上的尹知純,神情從剛才的暗沉滾燙變成了一片冰涼的審視。
「結婚證。」
他說,「拿給我看。」
尹知純一邊系自己被解開的兩顆扣子一邊說:「回頭拿給你,我已經忘記放在哪了。」
郗丞唳看了她幾秒,忽然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側過頭,留給她半張冷峻的側臉:「別想跑。」
他出去了。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尹知純環顧了一圈這間臥室,跟天使莊園的布局一模一樣,但床品換了顏色,窗簾的款式也不一樣,牆角多了一個她不認識的邊櫃。
她擰了擰眉心,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明明記得自己跟五個男人告別之後睡了一覺,醒來怎麼就到了這裡?而且按照時間線,她跟郗丞唳已經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可現在這個郗丞唳根本不認識她,看她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尹知純下了床,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草坪、天使雕像、林蔭道,都是她熟悉的樣子,但她記得天使雕像旁邊的噴泉池裡養了錦鯉,現在池水乾涸,一條魚都沒有。
不對勁。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門被推開了。
郗丞唳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三個穿白大褂的人。
尹知純瞳孔一縮:「你幹什麼?」
郗丞唳沒理她,側身讓那幾個醫生走進來。他靠在門框邊上,雙臂環胸,聲音平平的:「給她看看腦子。」
「你才腦子有問題。」
尹知純的臉色越來越古怪。
為首的醫生是個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態度倒是客氣,跟她鞠了一躬:「尹小姐,麻煩您配合一下,我們只是做幾個簡單的測試。」
「什麼測試?」
「認知功能評估。」
醫生說,「您剛才自稱是郗先生太太,但據我們所知,郗先生目前並未婚配。」
尹知純看了門口靠在框上的郗丞唳一眼。他面無表情地回視她,眼睛裡那層冰涼的東西又厚了幾分。
尹知純:「我清醒得很。」
醫生有些無奈,說:「你要是清醒就不會說自己是郗先生的妻子了。」
尹知純抿了抿嘴,沉默了幾秒。
她說:「我記錯了,可能昨晚沒睡好。」
醫生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常規問題:今天的日期、總統是誰、一百減七等於多少。
尹知純一一回答了,回答得又快又准。幾個醫生對視一眼,又看了看郗丞唳。
「金絲眼鏡醫生走到門邊,壓低聲音。
「尹小姐的認知測試沒什麼明顯異常,邏輯清晰、記憶準確。但她對自己的身份定位可能有偏差,建議觀察一段時間。」
郗丞唳沒應,目光越過醫生的肩膀落在尹知純身上。她坐在床沿上,腳踝細白,頭髮剛才的糾纏有點散。
她看起來很鎮定,坐在那裡像個被審問的人,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觀察。」
郗丞唳重複了這兩個字,像在咀嚼什麼味道,然後他朝醫生們抬了抬下巴,「出去。」
三個醫生魚貫而出。
門重新關上之後,房間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郗丞唳慢慢走到床邊,在尹知純面前蹲下來。
他仰頭看著她,這個角度讓他的攻擊性收了幾分,露出眉眼之間一點偏執的認真:「你說你是我老婆。」
「嗯。」
「我們什麼時候結的婚?」
「很早,應該是去年冬天。」
尹知純瞎編得面不改色,「當時你帶著我去了巢傾,給我準備了幾百萬朵粉玫瑰,給了我全世界最貴的皇冠跟鑽戒,我們交換了戒指,你就成了我老公。」
她說的很緩慢,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他,沒有絲毫說謊的痕跡。
郗丞唳的眉心微微一動,他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查一下我去年冬天有沒有去過巢傾。」他對電話那頭說,眼睛卻一直沒離開尹知純的臉,「對,再查一下那邊有沒有我的婚姻登記記錄。」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擱在膝蓋上。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可以接受。」
「那如果是假的呢?」
郗丞唳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涼涼的:「假的的話,你勾引我,還編謊話騙我,那就不是剛才那麼簡單的處理方式了。」
尹知純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她還是覺得一切都很荒唐,她明明跟這個人在床上翻滾過無數次,熟悉他每一寸皮膚的溫度和觸感,可眼前的這個人看她就像看一個闖入者。
「郗丞唳。」
她輕聲叫他名字,「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郗丞唳沒有回答,他站起身,把手機收進褲袋裡,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她。
「你今晚住這間房,門會從外面鎖。明天早上醫生會再來給你做一次評估。」
他說完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如果評估結果正常,你再跟我說一遍你是我老婆的事。」
他拉開門走出去,門鎖在外部轉動,發出一聲咔噠響。
尹知純一個人坐在床上,聽著那聲響,然後慢慢躺下來,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水晶吊燈沒開,月光照進來把房間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陷在黑暗裡。
她翻了個身,抱住枕頭,把臉埋進去。
尹知純眯了一會兒又起身去找手機,然後發現她的手機真的在,她打開一看,時間是那些事發生之前。
她打開跟尹知曉的聊天框。
—【姐,你怎麼這麼晚還不回家?!】
尹知純打字回復。
—【你認識郗丞唳嗎?】
尹知曉都被問懵逼了,然後也很快打字。
—【我怎麼可能認識郗丞唳啊,他可是首富之子!】
—【姐,你咋了?別嚇我。】
尹知曉躺在被窩,這大半夜的,看見姐姐給她發這麼莫名其妙的問題,加上剛看完驚悚片,她就被嚇的渾身發毛。
尹知純很淡定。
—【我沒事,你睡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