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丞唳沒走。
他靠在門邊,目光從慕酒揚那張得意的臉上滑過去,落在尹知純縮在慕酒揚懷裡的背影上。
她肩膀在抖,抖得恰到好處,完全是一個被逼到角落的可憐女孩,本能地抓住最近的靠山來保護她。
郗丞唳無比清楚她在演。
剛才在樓下,她站在那幅穹頂壁畫下仰頭的瞬間,眼睛裡沒有半點懼色,冷得像玻璃。
那種眼神他見過,在那些被逼到絕路卻還沒死心的人臉上。
郗丞唳開口,語氣平淡,「你確定她喜歡你?」
慕酒揚的手還扣在尹知純腰側,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她的肌膚,顯然已經自動把她劃為所有物。
聞言挑了挑眉:「怎麼,你嫉妒?」
「我提醒你。」
郗丞唳往前走了兩步,在沙發扶手上坐下,長腿交疊,姿態鬆弛,「今晚508約她的是溫敢遷和周朔權,你要她,怎麼跟他們說?」
慕酒揚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尹知純感覺到了,她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心跳依舊平穩,但他指節那瞬間的停滯騙不了她。
「溫敢遷?」
慕酒揚偏過頭,看向懷裡的人,聲音里多了一層意味不明的東西,「你覺得我怕那小子?」
簡直搞笑。
溫敢遷年紀最小,也最單純,要不是看他是溫家的人,沒有人會搭理他,不過有一點,周朔權倒是有點話語權。
慕酒揚不得不顧及這一點,但他這次來SK本來就是故意攪局,讓溫敢遷跟周朔權沒法如願。
尹知純從他懷裡抬起臉,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定了下來。她略感意外的看著慕酒揚。
她以為是遭到了慕酒揚的威脅,結果那些簡訊都是溫敢遷給她發的?
還提到了周朔權。
尹知純只要想到周朔權,就想起殺他的時候,那一刻她簡直如釋重負。
現在他復活了,她還是很厭惡周朔權那種粗魯的男人。
郗丞唳冷冷說:「你隨便,但你知道我們都對她感興趣。」
尹知純聞言慌了,她這次絕對不能再遭受那樣的事情了。
她會崩潰的。
她抱緊了慕酒揚的腰身,頭靠在他的胸口,完全依賴的樣子。
「求你了,別離開我,」
尹知純的臉長的清純,平時見慣了她高高在上的模樣,服軟一次,輕鬆就能勾起男人的保護欲。
哪怕是慕酒揚也逃不過美人計。
也許這就是女人對男人天生的一種微妙影響。
慕酒揚感覺到柔軟的身體貼著他,他沉默了。
郗丞唳坐在旁邊,等著他做出決定,如果他選擇保護這個女人,那就是不仁不義的背叛兄弟。
慕酒揚衡量起來,他調查了尹知純,她沒有任何感情經歷。
乾淨的像一張白紙。
溫敢遷和周朔權,兩個人家世顯赫,湊在一起,玩得瘋,圈子裡都知道,他們叫來的女人,從來沒有全身而退的。
這樣眼前這個乾淨的女人被那兩個傢伙玩弄,慕酒揚就有種暴殘天物的感覺。
而且他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女人。
慕酒揚鬆開了尹知純的手腕,往後靠了靠,眼底含笑地看著她。
「你真的喜歡我?」
尹知純慢慢坐起來,把被扯開的衣服攏緊,裹住自己的身體。她垂著眼,看上十分破碎無助。
「是真的。」
慕酒揚往後靠了靠,姿態鬆散,眼神卻牢牢鎖著她,如同獵人鬆開弓弦前最後那一瞬的靜止。
他嗓音懶洋洋的說:「行啊,那你表示一下。」
尹知純抬起眼。
她沒聽懂。
慕酒揚偏過頭,朝郗丞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再明白不過。
當著他的面。
尹知純看著慕酒揚那張臉,英俊逼人,嘴角掛著溫潤的笑,可那雙眼睛裡全是漫不經心的惡意。
他在試她,也在羞辱她。
更是在郗丞唳面前劃地盤,這個女人,我收了。
尹知純沒動。
慕酒揚的笑意淡了一點,他伸手,指節勾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她退。
「怎麼。」
他聲音低下去,「剛才說喜歡我,現在又不肯了?」
他拇指摩挲著她的下頜線,一下又一下,故意放的很慢,壞的要命。
尹知純看著近在眼前的,無比熟悉的面孔,內心五味雜陳,但她已經徹底的把這些人跟過去切割開來。
前世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用一直去留戀。
這一世也一樣,尹知純依然不喜歡他們,不想跟他們再有任何瓜葛,可既然那天她幫了尹知曉。
那麼她就會承擔後果,都是她自作自受。
「尹知純。」
慕酒揚叫她的名字,語氣還是溫和的,但底下那層已經翻上來了,「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騙我。」
他的手指從她下巴滑下去,落在她後頸,輕輕一握。
「你要是不願意,我不勉強。」
他嘴上說不勉強,手指卻收緊了兩分,逼著她微微仰起臉,尹知純的眼睛不由的濕潤了。
慕酒揚看見了,不僅不生氣,反而挑了下眉俯視著她,目光饒有興致的觀察她這張漂亮的臉。
等她最後那點掙扎。
「但今晚出了這個門,你的事,我不管了。」
話里話外何其涼薄。
尹知純的後頸被他握著,呼吸都淺了半寸。
郗丞唳坐在旁邊,始終都沒說話,他只是靠在沙發扶手上,長腿交疊,手指支著下頜,目光落在尹知純側臉上,看著這場與他無關的戲。
他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注視,一種壓力。
尹知純垂下眼,心裡翻湧著一萬種情緒,恨,厭,屈辱,還有一種冰冷的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也知道,這兩個男人都在等她低頭。
一個等著看她親下去,一個等著看她親不親。
再傲的骨頭,在現實面前,也顯得十分無力,尹知純明白自己的處境。
她抬起頭。
慕酒揚還在看她,眼神里都充斥著貶低意味的戲謔。
他出生在重男輕女的世家大族裡,因此養成了他骨子裡看不起女人的心理。
包括眼前這個讓他感興趣的尹知純。
她再清高又怎麼樣?
到頭來,還是會被他們玩弄在手掌心。
尹知純抬起手,手搭上他的肩,隔著襯衫,她摸到他肩線繃得很緊,他的身體比她想像的要硬得多。
她湊近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層漆黑的、翻湧的東西。
然後她垂下眼,顫著眼睫吻了他。
嘴唇貼上去的一瞬,慕酒揚沒動,他就那麼讓她貼著,眼睛還睜著,垂著眼皮看她,驗收著這件遞上來的東西。
尹知純想退,他的手卻按住了她的後腦,不許她走。
他這才閉上眼。
這個吻從一開始就不是吻。
是打上標記,是當著另一個男人的面,把她鎖在自己名下,尹知純的眼尾不知道什麼時候紅了。
慕酒揚的唇壓著她,力道不重,但深,舌尖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占有,他的手從後腦滑到後頸,又滑到脊背,順著她單薄的背往下按,確認她的順從。
尹知純的手撐在他胸口,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對於她來說,這是一場極致的羞辱。
她能感覺到郗丞唳的目光。
冰冷又可怕的,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慕酒揚鬆開她的時候,她嘴唇發麻。他拇指擦過她下唇,把那點濕意抹掉,動作很輕,眼神卻沉得嚇人。
他嗓音低啞的對她說:「行了,你先出去。」
尹知純愣了一下。
「出去等我。」
她慢慢站起來,腿有些軟,經過郗丞唳身邊的時候,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從她發紅的嘴唇掃到她顫抖的手,又收回去。
尹知純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暖黃亮麗,她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門在她身後關上的瞬間,她聽見裡面傳來慕酒揚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笑。
「郗丞唳,你還不走?」
然後是郗丞唳的聲音,更冰冷,透著幾分不悅。
「你確定你護得住她?」
門裡沉默了幾秒。
「試試看唄。」
慕酒揚的聲音,懶洋洋的,尾音甚至帶著點笑。
那種語調她太熟悉了,獨屬於這個男人漫不經心,他顯然壓根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可尹知純知道,他手裡沒有底牌。
這個時間點,香港慕氏還牢牢攥在他哥手裡,慕酒揚被邊緣化,名下乾乾淨淨,沒有實權,沒有籌碼。
他拿什麼跟正在逐步掌握盛龍集團的郗丞唳談。
尹知純握緊了手機,她很緊張,害怕慕酒揚護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