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郗丞唳警告她遠離男人的聲音,迴蕩在耳邊。
挺好玩的。
尹知純只是內心發笑。
大三相對課少,她沒去學校,坐在郗丞唳對面,低頭翻著申論,眉心微微蹙著,看樣子遇到了什麼解不開的難題。
這很稀奇。
她居然有不會的題。
郗丞唳原本在看文件,餘光掃了她幾次,終於開口:「怎麼了。」
「有些地方不太理解。」
尹知純語氣淡淡的,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其實她翻的是申論,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這些題對她來說並不難,甚至是簡單的,畢竟還競選理事長來著,了解國情,可那都是違心的東西。
她好像不適合從政,她骨子裡是個商人,對數字敏感,對機會嗅覺敏銳,對人性博弈有本能的掌控欲。
想法就在一瞬間變了。
尹知純抬眼看向對面的郗丞唳。
他正低頭翻文件,側臉線條利落,神態鬆弛,可她知道,這個人很快就會吞下整個盛龍集團,成為全球首富。
他手裡握著的,是現成的、龐大的、足以撬動一切的商業版圖。
如果能拿現成的就好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心裡甚至開始盤算上了,前世她白手起家,踩著這些人上位,付出了很多,成為全球首富,那份能力刻在骨子裡,重活一次也不會丟。
可既然眼前就有一座現成的大廈,她為什麼非要再搭一遍地基?
郗丞唳不知道眼前的女生已經盤算著怎麼算計他,他抬手拿走她面前的申論,翻了兩頁,又還給她。
「就那麼點工資,別考了,我給你安排工作。」
尹知純沒接,只是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里,悶悶地說:「太累了。」
郗丞唳:「想賺錢,就要付出對等的代價。」
她扯了下嘴角,回覆:「有道理。」
尹知純閉上眼,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她臉上,暖融融的,她懶得動,就那麼趴著,任由光線鋪滿她整張臉,皮膚白皙的像一尊安靜的白瓷。
郗丞唳看了她幾秒,走過來,站在她身側,影子正好替她遮住了陽光。
尹知純睜開眼,視線里是他的下巴和衣領。
「會曬黑。」他說。
她無語了。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郗丞唳的腦迴路永遠都很怪。
前一刻還在說賺錢的代價,下一刻就擔心她曬黑,他好像永遠分不清重點,又好像他的重點從來都只落在她身上。
但這種怪,她理解。
尹知純太了解他了,這個人從小到大沒學過怎么正常愛人,他所有的情感表達都是扭曲的、變形的,深入骨髓的奇怪。
前世她就看懂了這件事。
如果是前世,郗丞唳後來把她捧在手心裡了,慕酒揚也對她唯命是從。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她想要什麼,一個眼神就有人替她辦妥。
可前世也不好。
代價太高了,她把自己搭進去,差點把命都搭進去,她用了好久才從他那張窒息的大網裡掙脫出來。
那種強壓感,重來一次她不想再嘗。
那有沒有什麼辦法,既能吃現成的,又能減小代價?
她重新閉上眼,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郗丞唳手裡那家集團,確實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她前世就研究過它的架構,知道它的命脈在哪,軟肋在哪,哪些板塊是可以拆的,哪些資源是可以嫁接的。
她完全有能力接管,甚至能做得比郗丞唳更好。
問題是,怎麼讓他心甘情願地交出來。
或者說,怎麼讓他以為是他自己主動給的。
尹知純趴在那兒,表面上什麼變化都沒有,不能心急。
越想得到,越得表現的不想要。
她現在還太弱,明面上的一切都還不能和郗丞唳抗衡,但她有時間,有前世的經驗,有慕酒揚這顆暗棋。
她可以潛移默化的影響他,畢竟郗丞唳很難對付,不好騙,現在還權勢滔天,想拿捏她很簡單。
比如現在。
不想再入局,但身不由己。
「你該學習了。」
郗丞唳低頭看著她趴在桌上的樣子,安安靜靜的,他提醒著,因為她再這樣躺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
尹知純沒睜眼,只是輕輕說:「考公的事不急。」
還考什麼公,她的心思都已經不在這上面了。
「嗯,如果改變主意,可以告訴我。」
告訴他。
怎麼可能告訴他,她想要的,壓根兒不是從他手裡討一個安排,她想讓整個盛龍集團,有朝一日,心甘情願地冠上她的姓。
尹知純,這次不要那麼累了,就拿現成的蛋糕吧。
能走上捷徑,也是一種本事。
她對自己說。
……
尹知純來上課了。
校方安排了幾節零星的課,不重要,但是必須要來,會點到。
她依然坐在角落,很不起眼的位置上,課程內容不重要,沒必要聽,尹知純低頭翻看著最近的股票行情。
玩股票會上癮。
她的卡里已經存了三百萬定期,一年可以拿好幾萬的利。
「你還玩股票?」
季澤不知何時坐在她身邊。
尹知純抬起頭,看見好多人都往他們這邊看,她目不斜視,「跟你沒關係。」
季澤,她最討厭的人之一。
研究生莫名其妙跑到她們本科教室幹什麼。
尹知純說完那句話,就重新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划過一排排紅綠數字,姿態鬆弛,很嫻熟的樣子。
很高貴的氣質,錢滋養出來的那種。
季澤從第一眼見到她就感覺到了,以為她家庭優渥,結果只是普通的家庭,她媽甚至是無業游民,喜歡打麻將。
好奇心驅使之下。
他往她這邊傾了傾,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自以為很自然的親近:「小學妹,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最近狀態不太一樣,你以前上課從來不玩這些的。」
「以前?」
尹知純眼皮都沒抬,「你以前認識我?」
季澤一噎,他當然不認識以前的尹知純。
但他調查的清清楚楚,背景很乾淨,各種經歷也是,是個很乖的女生,起碼信息表上是那樣寫的。
「我一直在關注你。」
季澤換了種說法,聲音放得更柔,「你成績很好,CSP競賽馬上開始報名了,你參加嗎?」
CCF CCSP競賽,計算機學會主辦,考算法跟系統能力,認證200分以上才能報名,
全國限額500人,前15名有獎金。
尹知純想起來了,她說:「參加,不過你不怕被我打敗嗎?」
季澤臉上的笑僵住了。
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囂張,這跟挑釁有什麼區別。
「學妹,你哪來的自信?」
他刻意咬重了「學妹」兩個字,無非是強調她資歷不夠,沒資格跟他比。
尹知純扯了下嘴角。
「學長,我的自信從哪來的,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身體微微後靠,姿勢隨意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請你不要再跟蹤我了,那麼關注我,你想幹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勸你別在我身上花心思。」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前排有人回頭,後排有人交頭接耳,季澤的臉已經沉下去。
那副偽善的嘴臉差點維持不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圓場的話,但尹知純已經重新拿起手機,不再看他了。
那姿態太明確了。
你連讓我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季澤坐了幾分鐘,終究沒再開口,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的間隙,換到了另一排去。
他一走,尹知純手機屏幕上就彈出一條消息。
是慕酒揚發來的。
【明天郗丞唳出差,我們去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