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看著那條消息,眼底一片漆黑。
她打字回復。
【你確定郗丞唳去出差嗎?】
【確定。】
…
第二天,郗丞唳果然出差。
尹知純站在路邊,秋風卷著落葉擦過她腳邊。
穿著純黑風衣,領口處裸露的肌膚帶著一條項鍊,Trinity三色金滿鑽項鍊,低調內斂,氣質擺在那裡,看起來像個白富美。
很漂亮。
什麼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壓不住那股子天生的純。
季澤遠遠看見她上了慕酒揚的車。
車門關上,暖氣很足,擋風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霧。
慕酒揚傾身過來,在她嘴角親了一下。退開時目光落在她耳垂和鎖骨之間,伸手碰了碰那枚耳釘,又勾了一下項鍊。
「挺漂亮的,郗丞唳給你買的?」
尹知純皺了下眉。
「我自己買的。」
慕酒揚收回手,笑了一下,不置可否,他話題轉移的很快,直接問她:「想我了嗎?」
尹知純:「沒有。」
他不死心,又問一遍。
「真的沒有?」
尹知純認真想了想,搖頭。
「確實沒想你。」
慕酒揚笑了,她這副認真的模樣落在他眼裡,覺得莫名可愛,他伸手把她摟過來,她順勢靠進他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季澤站在街對面的樹底下,舉著手機。
快門聲被風吞掉了。
照片裡,尹知純靠在慕酒揚肩上,半張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誰看了都會說,那是出軌的證據。
他隨時可以發給郗丞唳。
季澤的那張俊臉都覆著一層陰霾,目光緊緊盯著他們的方向。
「尹知純,你膽子真大。」
他冷嗤一聲,手機揣回兜里,煩躁的轉身走了。
風把梧桐葉吹到他肩上,他抖了抖,葉子落進積水裡,洇開一圈渾濁的漣漪。
車裡。
尹知純本能的抬起他的手,指節扣進他的指縫,又翻過來,掌心貼掌心,最後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
顯然在把玩一件很熟悉的物件。
慕酒揚低頭看她,有些意外。
這個姿勢太熟了。
她做這些的時候甚至沒看他,眼神落在車窗外流動的霓虹上,好像這只是某種刻進身體裡的本能。
「你以前經常這樣?」他問。
別人可能聽不出來,但對於尹知純來說,已經成了一句試探。
尹知純的手指頓了一下。
前世的記憶像水底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漫上來。
他們曾是仇人,但也是愛人。
所以她連他的指紋都記得很清楚。
「沒有。」
她鬆開他的手,語氣很淡,「隨便玩玩。」
慕酒揚沒追問,只是重新握住她的手,收緊了些。
「你喜歡玩就玩唄,怎麼還端上了?」
「我不喜歡玩。」
尹知純看著窗外,車駛過外灘,盛龍集團那棟恢弘大樓的從眼前掠過,頂層的燈黑著,那是郗丞唳的辦公室。
他去出差了,應該是慕酒揚設計的。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眼底什麼情緒都沒有。
車停下,侍者殷勤地拉開車門。
慕酒揚攬著她的腰進了那家需要提前三個月預約的日料店,侍者引他們去了靠窗的包間,慕酒揚替她拉開椅子,又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尹知純表情有些古怪,然後搖了搖頭。
「算了吧。」
在這裡,她可拉不下那個臉。
慕酒揚發現尹知純吃軟不吃硬,於是這次並沒有強迫她。
晚飯後他們去了恒隆。
慕酒揚非要給她買東西,她嫌麻煩不想去,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不知道的以為要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笑了:「你好奇怪。」
尹知純一怔:「怎麼了?」
「很多人遇到我都想辦法撈錢,你怎麼什麼都不要。」
正是因為她什麼都不要,他們才拿她沒有辦法。
尹知純說:「我想要的不是錢而已。」
「那你要什麼?」
她扭頭沖他笑,那笑容很輕淡,在他的眼底划過一抹光,很鋒利的美。
「我要稱霸世界。」
好中二。
慕酒揚本該嘲諷她異想天開,可看著看著,發現自己敗了,刺人的話都到嘴邊了,又換成。
「今天你要什麼,給你買什麼。」
尹知純說:「好。」
她語氣平淡,看上去沒有特別高興,但誰也不知道她心裡怎麼想的。
喜怒不形於色。
這個道理她早就刻進骨頭裡了,畢竟這個方法前世也沒少用。
她不缺這幾百萬的東西,但慕酒揚非要給她買,那她也不會矯情,收下好了。
收禮物誰不喜歡。
尹知純的條件好,什麼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好看,什麼飾品戴上都很美,店員在一旁殷勤地說「小姐氣質真好」。
她沒接話,因為慕酒揚先說話了,語調散漫,「全包起來吧。」
三四個店員見過豪橫的大款,也沒見過這麼撒錢的,全包了,衣服加上飾品的總價都超過五千萬了。
這是很誇張的一個事情。
尹知純終於忍不住開口:「我家裡沒那麼大地方。」
「放在我家,反正以後你經常會來。」
慕酒揚這意思,是打算跟她長期保持這種見不得光的關係。
尹知純覺得這事傳出去到底影響名聲,正想著要不要跟他斷了,一抬頭,看見慕酒揚刷卡的樣子。
慕酒揚垂著眼笑,手指夾著卡遞過去,姿態隨意,顯然這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這副漫不經心的勁兒,把店員都看得神魂蕩漾,遞迴執單的手都慢了半拍。
英俊,多金,花得毫不在意。
買完東西,他順帶把她全身換了一遍。
二十萬的項鍊換成了一百萬的,幾千塊的衣服換成了十幾萬的。
尹知純有一瞬間把他跟前世的男人重合了,慕酒揚曾經也幫她搭衣服,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頂層公寓。
泳池的玻璃穹頂正映著城市的燈火,水汽蒸騰上來,模糊了玻璃,慕酒揚先下了水,靠在池邊朝她伸手。
尹知純把外套脫在躺椅上,裡面那條吊帶裙是淺紫色的,襯得她高潔清雅,她沒急著下水,而是在池邊坐下來,腳尖點了點水面。
慕酒揚笑了:「不燙,怕什麼?」
「沒怕。」
她這才滑進水裡,水波盪開時,慕酒揚已經靠過來,手搭在她腰後。
尹知純沒躲,她只是仰頭看著穹頂外的夜空,目光有些散。
城市燈火在她瞳孔里碎成金,像盛龍集團的版圖正在無聲地崩塌,水汽氤氳上來,裹住她裸露的肩膀。
皮膚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分不清是池水還是汗。
慕酒揚低頭吻她肩膀。
唇落下去的時候,能嘗到一點溫熱的濕意。
「發什麼呆。」
「想一些事情。」
慕酒揚來了興致,他游的更近了些,手從她腰後繞過來,修長的手指搭在她腰窩上,緩慢的打轉。
「什麼事?」
尹知純側過頭看他,那雙眼睛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漂亮極了,帶著某種說不清楚的蠱惑。
「你相信世界上有人會重生嗎?」
慕酒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以為她在開玩笑,便順著她的話說:「也許吧,這世上離奇的事太多了。」
尹知純移開目光。
「別裝了,我知道你不信。」
慕酒揚笑著伸手把她摟進懷裡,她今天很乖,整天沒有推拒過一次,這讓他心情特別好,連帶著那雙平時總帶著幾分深沉的眼睛都軟了下來。
「所以你是重生的人?」
「嗯。」
他沒當回事,順著往下問:「那前世你認識我嗎?」
「認識。」
「我們發生了什麼?」
尹知純在他懷裡轉過身,正面朝著他,水波從她肩頭盪開,一圈圈的水波撞上他的胸膛。
她靠得很近,燈火的倒影在她鎖骨上晃動,慕酒揚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等待著下文,太好奇了,她看起來不像說謊。
尹知純開始回想那些事,發現他們之間經歷了好多,於是到嘴邊,變成了一句。
「忘記發生什麼了。」
她頓了下,補充道:「但我記得,你最後被槍斃了。」
水是溫的,風是軟的。
城市的燈火在穹頂外無聲地亮著。
慕酒揚手臂收緊,把她往懷裡帶了幾分,他沒接話,只是低下頭,唇貼上她濕漉漉的頸側。
那笑聲悶在她皮膚里,很低沉,聽上去像開玩笑,又藏著幾分認真。
「那這輩子……」
他開口,聲音從她頸窩裡悶悶地傳出來。
「你可得救救我。」
說完,輕咬了口那一小塊肌膚,不重,但足夠讓她脊背發麻。
尹知純把頭埋在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