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摸到他的手腕,用盡全力一擰,趁他吃痛鬆勁的瞬間,猛地偏頭掙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空教室里迴蕩。
季澤的臉被打得偏過去,嘴角立刻滲出一絲血,他緩緩轉回來,舌尖舔了舔那點腥甜,笑了。
「你打我?」
尹知純退後兩步,拉開距離,胸口起伏得厲害,聲音很冷,「打你都是輕的。」
季澤臉色沉下來,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徹底碎成渣。
「既然你這麼給臉不要臉,那我現在就去找郗丞唳。」
說完轉身。
轉身的一瞬間,後頸完全暴露。
尹知純盯著他,手已經伸進開衫口袋,指節觸到那個冰涼的金屬外殼。
這支防狼電擊器很小巧,握在掌心裡剛好貼合,是她最近貼身攜帶的東西。
她沒有猶豫。
拇指推上開關,電弧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她抬手,朝他後頸摁下去。
季澤整個人猛地繃直,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滿臉不可置信,扭頭瞳孔縮小,看見身後的女生面無表情。
膝蓋一軟,順著課桌滑下去,額頭磕在桌角上,徹底不動了。
手機從他手裡脫落,啪地掉在地磚上,屏幕還亮著。
教室安靜下來。
窗外秋風卷著落葉擦過玻璃,沙沙地響。遠處走廊傳來模糊的人聲,有人在笑,有人在收書包,跟這間空教室隔絕成兩個世界。
尹知純站在原地,呼吸有些亂,手裡那支電擊器還攥著,指示燈一閃一閃。
但她的手沒抖。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個人,看了兩秒。
「季澤,給臉不要臉的人是你。」
話落,關掉開關,把電擊器收回口袋。
尹知純蹲下去,從他手邊撿起手機,用他的指紋解了鎖,翻到相冊,全選,刪除,又清了最近刪除。
動作很快,很穩。
她把手機塞回他口袋,起身,撥了撥垂到肩前的頭髮。
秋天的陽光透過窗戶落進來,不再灼人,只是薄薄一層暖,照在她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她抬腳,跨過季澤的腿,一步一步地往教室後門走。
鞋跟敲在地磚上,不緊不慢。
但教室前門上方有監控。
尹知純走到後門口的時候,抬眼看了一眼那個黑色的半球,紅點正亮著。
她腳步頓了一下。
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至少,不能讓人把季澤跟她扯上關係。
她折回去,拖起季澤的兩條胳膊,把他往教室後面的儲物間拽。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死沉死沉,她的手臂在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秋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她後頸發涼。
儲物間的門推開,裡面堆著舊桌椅和清潔工具,光線暗沉沉的,只有高處一扇小窗透進一點灰白的天光。
她把季澤拖進去,靠著牆放好,又蹲下來,用他的袖子蹭掉地上那道淺淺的拖痕。
做完這些,她才真正鬆了口氣,靠在儲物間的門框上,仰起頭,閉上眼睛。
心跳還在快。
她不能回教室了,也不能馬上出校門,季澤失蹤的消息一傳開,今天所有跟他接觸過的人都會被問一遍。
得找個地方待著,等到晚上。
就在此時,季澤的手機響了,屏幕上亮著來電人。
溫敢遷。
尹知純垂眼看了兩秒,彎腰撿起來,劃開接聽。
溫敢遷的聲音從聽筒里蹦出來,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興奮,「季哥,快來啊!」
她沒出聲。
那頭的呼吸頓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又試探著補了一句。
「她同意了嗎?」
尹知純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很平:「他喝醉了,你過來接一下人。」
沉默。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溫敢遷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收了幾分急切,多了一點狐疑。
「喝醉了?」
「嗯。」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掂量著什麼,然後溫敢遷笑了一聲,乾脆利落。
「行,地址發我。」
電話掛斷。
尹知純把手機放回季澤的口袋,靠著儲物間的門框等。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溫敢遷推開儲物間的門,帶著一身外面的涼氣,額前碎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眉眼單純無害。
他一眼就看見了靠牆癱著的季澤,後腦勺沾著灰,額角青了一塊,脖子歪著,整個人看上去軟塌塌的,
「我靠。」
他蹲下去,伸手在季澤臉上拍了兩下。
「季哥?真喝多了?」
尹知純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表情淡淡的:「嗯,我路過看見他倒在教室里,本來想叫人,他手機就響了。」
溫敢遷抬起頭看她,眼睛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帶著點將信將疑。
「你怎麼在這?」
尹知純面不改色地說:「他找我麻煩,我本來不想管,但總不能讓他死在教室里。」
溫敢遷皺了皺眉,低頭又看了看季澤,總覺得哪裡不對。
教室里沒酒味,季澤的衣服也乾乾淨淨的,不像醉鬼,但他腦子向來不往深了想,撓了撓後腦勺,站起來。
「行吧,我把他弄回去。」
他彎腰去架季澤的胳膊,就在這時候,季澤的眼皮動了。
尹知純看見了。
那雙眼睛正在一點一點睜開,混沌的目光正在凝聚,再過兩秒,他就會徹底清醒。
她沒慌,甚至沒有動。
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許多,「你等一下。」
溫敢遷抬頭看她。
尹知純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彎下腰,和他拉近了距離,儲物間裡光線昏暗,那張臉湊過來的時候,溫敢遷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日思夜想的那張臉,就這麼近地對著他。
眉眼冷淡,但實在漂亮。
「你之前叫我去SK,是不是喜歡我?」
溫敢遷的臉刷地紅了。
他張了張嘴,眼神慌得四處亂飄,心跳的厲害,連耳尖都在發燙。
真丟人,他什麼時候臉皮這麼薄了?
「我確實很喜歡你,但你跟郗丞唳搞對象了啊。」
他三番五次找郗丞唳要她,都要不到。
「沒關係。」
尹知純又往前逼了半步,聲音輕輕的,撓在他心上。
「就算我跟他談戀愛了,也不影響我們見面。」
溫敢遷的呼吸亂了。
那雙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瞳孔里燒著炙熱的東西,他喉結滾了一下,手指彎了彎,又鬆開。
「你是認真的嗎?」
「你覺得呢。」
尹知純靠在門框上,微微歪著頭看他,表情很淡定,眼睛裡的光被水浸過似的,濕漉漉的。
溫敢遷的心臟撲通撲通跳,他猛地鬆開季澤的胳膊。
季澤的後腦勺又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但兩個人都沒看他。
溫敢遷往前跨了一步,尹知純往後退,偏過頭不看他,他的呼吸熱烘烘地噴在她額頭上。
少年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那層甜軟的表象被打破,底下是不加掩飾的欲望。
溫敢遷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那這樣的話,我現在能不能親你?」
「現在不行。」
拒絕的話剛落下。
他已經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後頸,低頭急躁的壓了下來。
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她的那一瞬間,尹知純偏了一下頭。
他的吻落在她嘴角邊,擦過去,落了個空。
溫敢遷頓住,皺了皺眉,沒發現她的動作,尹知純的手已經從他肩膀上滑下去,摸到了口袋裡那支冰涼的金屬外殼。
「你躲什麼。」
溫敢遷的聲音有點啞,帶著被撩到一半的不滿,他收緊手指把她往自己這邊帶。
尹知純:「季澤還在地上躺著呢,你不管他了?」
溫敢遷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季澤,季澤的眉頭皺了一下,手指在微微抽動,似乎正在從昏迷里掙扎著往外爬。
溫敢遷只看了一秒,就收回視線。
「不管了。」
他說,聲音悶悶的,帶著少年人那種不管不顧的任性,手從她後頸滑到腰側,曖昧的輕捏一下。
「他愛躺多久躺多久。」
季澤剛緩過一口氣,意識還沒完全回籠,就被這句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氣得險些又昏死過去。
他在心裡破口大罵。
溫敢遷,你這個賣友求歡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