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蹲下來,湊近他的臉,額頭上的血已經凝住,順著眉骨淌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睫毛低垂,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她伸出手,想再探一次鼻息。
然後他睜開了眼。
毫無徵兆。
那雙眼睛清明得可怕,沒有絲毫從昏迷中醒來的混沌,他知道一切,假裝配合,由著她胡鬧。
尹知純的手僵在半空。
郗丞唳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漂亮臉蛋,她俯身湊近他,長發從肩頭滑落,垂在他胸口。
這個姿勢,很像在投懷送抱。
「你沒事吧?你剛剛被路倩兮推下樓了,我很擔心你。」
話音剛落,尹知純就被他抱住了。
他站起身,腳步起初有些虛浮,但很快就穩住了,滾下樓梯的時候,他特意避開了要害,否則此刻,也許他就真的沒命了。
差點死了,卻毫無畏懼。
「沒事。」
郗丞唳低頭看著她微微發青的臉,便知道她害怕了。
「怕什麼?」他問。
尹知純看著他的樣子,仍覺得駭人,被推下樓梯仍然毫髮無損的男人,簡直無懈可擊。
「我沒害怕……」
她最擅長的就是欺騙、說謊。
已經習慣了。
郗丞唳沒有再出聲,把尹知純放在床上,然後自己走進洗手間處理額頭的傷口,那張本就俊氣的臉染上血之後,多了幾分艷麗。
尹知純心底直打鼓,她看不透郗丞唳,看似雲淡風輕的皮囊底下,一定藏著許多陰謀詭計。
他返回來之後,居高臨下地命令她:「幫我脫衣服。」
為了讓她主動。
當她投懷送抱,表現出一副「我很願意」的樣子,他費盡心思。
尹知純的喉嚨動了一下,心底打鼓,卻很遲疑,不想去動,不想去幫他解開皮帶,然後折磨自己。
郗丞唳眼神冷了一個度:「不聽話,那你就在這裡待到聽話為止。」
他一定說到做到。
尹知純:「我只是走神了。」
話落,她顫著手去幫他解開領帶,然後脫掉他的外套、襯衫,露出極具張力的軀體,她的目光盯著他的皮帶打轉。
遲疑了片刻,解開了。
郗丞唳今天看上去也不高興,同樣是被激怒的人,他跟慕酒揚相比之下,喜怒不形於色。
尹知純覺得郗丞唳想馴服她,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准有下一次。」
喘息中,他附在她耳邊,低聲警告著。
尹知純渾身一抖,沒忍住聲音溢出來,只會換來更加粗魯的對待,毫無溫情可言,何其冰冷的男人。
就是這樣的人,被推下樓梯,一言不發。
「你有未婚妻了,我們不該這麼做。」
尹知純試圖跟一個無心之人講道理,說不定他會聽進去。
郗丞唳皺了下眉,手大力捏住她的臉,看她漂亮的臉被揉皺,然後那雙眼睛,仍然清澈。
「退婚了。」
一句話的事情而已。
如今,郗丞唳的親生父親都害怕他,被整的很慘,對這個兒子畢恭畢敬,過往害過他的所有人,都付出了代價。
從小就沒有愛。
生母難產死了,父親罵他晦氣,是一個怪物,後來父親在外面生了一堆私生子。
郗丞唳什麼都沒說。
但沒過多久,那些私生子們,死的死,殘的殘。本以為是天譴,他爸去找算命的,後來才發現是人為。
可沒有證據。
但他爸知道是郗丞唳乾的,手段殘忍到令人髮指。
這樣記仇的人,尹知純今天對他做的事,也一定會被記住,但與別人不同,她的懲罰,在床笫之間。
只要上了他的床,成了他的女人,那她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無論是她的善與惡,他全盤接受。
反之,他給予的一切,她都要承受。
尹知純聲音發顫,肩頭都紅了一片,「我錯了,停下好不好……我會死的。」
郗丞唳嗓音低沉,眼底染著暗火:「那就一起死好了。」
她擰起眉,一邊承受著洶湧的情慾,一邊從齒縫裡擠出話來。
「死了,還怎麼睡在一塊?」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這句話精準地落進了心坎里,郗丞唳眼底燃著幽深的暗火,竟覺得她說得有幾分道理。
死後的事,誰又能預料。
萬一他們沒辦法像現在這樣纏綿悱惻呢?
他冷著臉回應了。
「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不含感情的大實話,卻聽起來像情話。
尹知純腦袋昏沉,想起前世也是如此,每天每夜都是無窮的欲望,她伸手主動抱住了他,頭習慣性靠在他肩頭。
「那麼喜歡我?」
「嗯。」
「喜歡我什麼?」
話是隨口問的,她沒指望郗丞唳能答出什麼好話。
「一切。」
尹知純一愣,隨即低下頭,臉埋進他的頸窩,把神情遮住了。
郗丞唳總是這麼貪婪,什麼都想要,從來不做選擇題。
尹知純的手忽然摸到了點濕潤的東西,仔細一看發現是血,紅色的,沾在了她身上,濃重的血腥味瀰漫。
「郗……郗丞唳?你快停下,你流血了。」
這個瘋子。
受了很嚴重的傷,第一時間還是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大半夜,別墅里燈火通明,專業的醫療團隊給郗丞唳做檢查,他額頭的傷處理的太敷衍,所以中途才會流血。
周圍站著很多人。
尹知純安靜的站在旁邊,聽著醫生的囑咐,讓她好好照顧少爺。
這些醫生,肯定想不到郗丞唳的傷是從哪裡來的。
只是一個實驗,郗丞唳的體質是S+,本以為怎麼整都沒事。
但這次確實受了中度的傷。
……
慕酒揚不在的日子裡,很安穩。
尹知純的休息時間很多,畢竟大三的課程確實少。
於是郗丞唳走到哪裡,都把她帶在身邊,跟炫耀一樣。
頂級的豪門宴會上,水晶燈垂落如瀑,光碎在香檳塔上,流淌成一片浮動的金。
衣香鬢影間,人人臉上都掛著虛假的笑,卻掩不住眼底的攀附與算計。
郗丞唳從未帶過女伴,如今卻攜著尹知純出席,他把她帶到所有人面前,年輕漂亮,氣質絕雅,往他身側一站,便壓下了滿場的珠光寶氣。
「郗總好……」
「郗總,您能來,真是蓬蓽生輝啊。」
「這位是……郗總的女朋友真漂亮!」
奉承聲此起彼伏,有郗丞唳在的地方,其他人永遠只是陪襯,杯盞相碰的脆響里,尹知純挽著他的手臂,神色淡淡的。
早已習慣這樣的場合。
這滿室的紙醉金迷,不過是一場精心粉飾的太平。
宴會過半時,慕酒揚才趕過來,就他獨自一人,穿著隨意的黑襯衫,白色西褲就來了,乍看之下,有點隨意,多看幾眼就會沉淪在英俊不凡的氣度中。
跟郗丞唳可以一較高下的男人。
尹知純怕郗丞唳多心,全程都迴避慕酒揚在的地方,可地方就這麼大,能躲哪去,不經意間的視線相交。
她立刻避開,他卻毫不掩飾眼底的狂熱。
當著郗丞唳的面,眼神都在偷情。
中途去洗手間,還沒走進去,慕酒揚就從後面猛地抱住了她。
「想我了嗎?」
尹知純偏頭躲開他親過來的唇,眉心擰起,語氣裡帶著幾分急躁:「快放開我!」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
慕酒揚壞笑,故意咬她的耳垂,嗓音壓得又低又啞:「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沒想你。」
「行,你怎麼這麼壞啊?」
他拖長了尾音,漫不經心的,「我不是你的契家佬麼,居然這麼無情。」
尹知純驚呆了。
她聽得懂粵語。
契家佬是形容男小三的詞,他居然就這麼坦然的認領了。
慕酒揚看見她這副表情,笑意更深。
這樣不要臉的男人,氣一下便過去了。
不就是小三嗎?他當就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