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刺激的,莫過於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作亂。
無聲無息,抵達最興奮的時刻。
尹知純伏在慕酒揚懷中,仰著頭承受親吻,長發散落在肩後,露出一截細白的頸。
以為這裡很安全,卻不知道暗處多了一雙眼睛。
宴會場上皆是名流,京城來的也不少。後廳未露面的有一位,霍校遲,遍布全國政權體系的霍家嫡子,身份尊貴,被人恭敬請進VIP室談合作。
談完,其他人散去,霍校遲才動身離開。
廳內人多眼雜,他繞到後面長廊。
一轉過去,就看見了糾纏的男女。
女人被男人箍在懷裡,肆無忌憚的占便宜,她沒有拒絕,回應得也不熱烈,明明做著最欲的事,眉眼卻冷清。
走廊安靜的只有他們接吻的聲音。
而她似一捧浸在寒霧裡的白棠,舒舒服服地進入了他的眼底。
那個女人是誰?
升起這樣的疑問,霍校遲皺了下眉,卻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長廊拐角,背靠著冰涼的牆,本不該看,更不該停下來,但腳步依然停頓了。
她整個人透出一種奇異的矛盾,明明在做最親密的事。
眉眼卻隔著一層薄霧,誰也觸不到底。
霍校遲看清了男人的樣貌。
他認得,是慕酒揚,前陣子在港島上跟他哥的矛盾被媒體報導,鬧得沸沸揚揚,私底下聯繫過他幫忙處理事情。
慕酒揚是他的朋友,從未見過對方身邊有任何女人。
不近女色,卻正摟著女人親熱。
熱火朝天。
「霍少。」
身後傳來隨行助理的聲音,霍校遲抬起手,示意對方噤聲。
助理立刻閉了嘴,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瞥過去,又迅速收回來,連忙移開目光,閉上嘴,也裝什麼都沒看見。
霍校遲這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腳步沉穩,無事發生。
但那張臉,留在了他腦子裡。
尹知純回到郗丞唳身邊時,他正端著香檳杯,側臉冷白,額角那道傷被碎發遮了大半,只剩下一線淺淡的痕。
他垂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微微泛紅的耳尖。
「去哪了。」
「洗手間。」
郗丞唳沒再問,手臂卻收攏了些,把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尹知純聞到他身上極淡的藥味,是額頭傷口換過藥之後殘留的氣息,她下意識屏住呼吸,怕他聞出什麼。
可慕酒揚的香水味早散了,她身上只剩下宴會廳里香檳的酒香。
郗丞唳帶著她見了一撥人,說了些無關痛癢的場面話。
尹知純配合著笑,偶爾點頭,手一直搭在他臂彎里,挑不出錯,但每當餘光掃到宴會廳那道挺拔的身影,她就知道慕酒揚在看她。
光明正大地看,毫不避諱。
忽然一陣騷動聲,尹知純看向宴會廳正門方向,交談聲低了下去,目光不約而同地往同一處聚。
隔著攢動的人影和杯盞交錯的弧光,她看見了霍校遲。
他身材修長,穿著端矜的西服,站在人群自動讓出的通道中央,正偏頭和身旁的助理低聲說話,側臉線條利落,下頜微收,燈光從穹頂落下來。
在他全身鍍了一層暖金的光。
霍校遲沒有端什麼架子,可周圍人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有人遠遠地彎了腰,有人端著酒杯想上前又不敢,連剛才還高談闊論的幾個老總都收了聲,目光裡帶著小心的攀附。
尹知純的目光凝住,前世是她前夫,也是她老公的男人出現了。
心跳猛地亂了拍。
那張臉她太熟了,熟到即便隔著人海、隔著燈光、隔著這一世的身份和立場,她也能一眼認出來。
前世多少個日夜,她醒過來第一個看見的就是這張臉,靠在她枕邊,睡顏安靜,呼吸平穩。
為了她差點死掉的男人。
如今他就站在那兒,活生生的,年輕幾歲,意氣風發的樣子,還沒被官場那些爛事磨出疲態。
呼吸頓了半拍,又很快壓下去。
尹知純垂下眼,盯著自己搭在郗丞唳臂彎上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了一下。
郗丞唳感覺到了。
他側頭看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白的臉上停留下來。
「你怎麼了。」
「沒事。」
尹知純抬起臉,神色已經恢復如常,「有點悶。」
郗丞唳沒拆穿她,他重新看向正門方向,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眼底的神色冷了幾分。
霍校遲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偏過頭來。
隔著大半個宴會廳,兩個氣場強大的男人,視線在空氣里撞上了。
霍校遲腳步頓了一下,看見了他身旁的女人,隨即邁步走過來,姿態從容,他在郗丞唳面前站定,微微頷首。
「霍局長。」
郗丞唳舉了舉手中的香檳杯,面無表情「沒想到你會來滬市。」
「項目在這邊,過來看看。」
霍校遲說著,目光很自然地偏了一下,落在郗丞唳身側的尹知純臉上。
那一眼落得很輕,可尹知純感覺到了那種審視的涼意。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只一瞬。
霍校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禮貌而疏離。
「這位是?」
他問郗丞唳。
「我女朋友,尹知純。」
郗丞唳強調了身份之後,把她往後扯了一下,微小的動作,占有欲十足。
霍校遲失笑,覺得幼稚。
他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兩人寒暄了幾句,語氣客氣,措辭滴水不漏,聽不出有私人交情,也聽不出什麼嫌隙。
可尹知純站在旁邊,她也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直到慕酒揚也過來了。
「霍哥,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
他穿過人群走過來,步子慵懶,深邃的眉眼含笑,白西褲在燈光下晃得扎眼,目光直直落在尹知純臉上。
霍校遲偏過頭,看了慕酒揚一眼。
目光又從尹知純、郗丞唳這對情侶的臉上掃過,第三者插足,微妙的關係落在他的眼底,荒誕的情節被他親眼目睹。
是個膽大包天的壞女人。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