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P競賽的報名點在計算機學院三樓，走廊里擠滿了人。
尹知純到的時候，季澤正站在報名處的桌子旁邊，和幾個研究生說著什麼。
他餘光掃到她，嘴角勾了一下，看了旁邊的人一眼，那人便故意提高了聲音：「今年報名的質量參差不齊啊，什麼人都敢來了。」
旁邊幾個男生跟著笑。
尹知純沒理他們，徑直走到報名表前，拿起筆，在「參賽項目」一欄勾了「算法設計與系統能力」，然後在姓名欄寫下三個字。
字跡清雋，力透紙背。
「尹知純？」
負責報名的老師抬頭看了她一眼，「大三？之前沒見你參加過類似比賽啊。」
「第一次。」
老師點點頭，遞給她一張准考證：「考場在四樓，後天上午九點。」
尹知純接過准考證，轉身時，季澤正好擋在門口。
他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好心的虛偽：「我勸你考慮清楚，CSP的題不是期末考試，你一個本科生，連繫統能力都沒學過，去了也是墊底。」
尹知純停下腳步。
她微微仰頭，看著季澤，目光平靜得像看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季澤。」
她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人都安靜了下來，「你去年CSP考了多少分？」
季澤笑了下，「第一。」
難怪這麼囂張，原來是有點能力在的。
尹知純把准考證折好放進兜里，「但願等成績出來，你還能這麼得意。」
她繞開他走了。
身後傳來季澤壓著怒氣的呼吸聲，還有幾個圍觀學生沒忍住的笑。
…
十一月的風很涼，從計算機學院樓前的大道上卷過來，把滿地金黃的葉子颳得打著旋兒往人褲腿上貼。
尹知純推開玻璃門，冷空氣兜頭澆下來，激得她眯了下眼。
慕酒揚靠在樓前那輛黑色奔馳的車門上，淺色高領毛衣，袖口隨意堆在小臂中段，手腕上一塊理察，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見她出來，手裡的煙被他一把收進掌心。
「報完了？」
「嗯。」
她走過去，他從車門上直起身，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影子把她整個人罩住，他拉開副駕的門，看著她。
「跟我走？」
尹知純沒動，「郗丞唳等我呢。」
慕酒揚低頭看了她兩秒，然後笑了，他把門一推，「砰」地關上，往前一步，把她堵在車門和自己的身體之間。
銀杏葉被他的鞋碾過，發出細碎的脆響。
「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我可以反抗嗎？」
尹知純反問他，神色雖淡，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直直地盯著他，一瞬不瞬。
這一世，郗丞唳經過她的引導，對她好了許多，打心底里不想再跟他們任何人扯上瓜葛。
總有一天，她還是會離開。
慕酒揚看著她，眼底那點暗色沉了沉。
「如果你想，你可以跟他分手，有我在。」
聲音篤定，如今的他真想跟郗丞唳對著幹，也不是沒有勝算。
慕酒揚開始自我厭惡，這不像他，他根本沒必要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份上，他是什麼身份，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他看著尹知純，發現她短暫地皺了下眉，眉心擰了一下就鬆開，快得像錯覺。
「我跟郗丞唳挺好的。」
說完，尹知純乾脆的轉身走了。
親手把她推出去，又想讓她回來。
把她當什麼了。
風捲起她的頭髮和衣擺，她沒有回頭，毫無留戀的往前走了，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慕酒揚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被風吹得越來越小，目光追著她，一直追到她拐過教學樓轉角，徹底消失不見。
他偏過頭，極輕地嗤了一聲。
「想好好跟郗丞唳談戀愛……」
頓了一下，舌尖頂了頂上顎，把那句話咬碎了再吐出來。
「門都沒有。」
走到外面，手機震了。
屏幕上跳著「媽」那個字，她盯著看了兩秒才接起來，風從教學樓之間的過道穿過來，灌進聽筒里，呼呼地響。
「最近怎麼不回家？」
她媽的聲音從電流里傳過來，帶著廚房的油煙味和電視的背景音。
尹知純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旁邊，手插進大衣兜里，收緊了那張折好的准考證。
紙的邊緣硌著她的掌心，有點疼。
「最近忙著比賽，等比完賽就回來。」
她聲音穩得連她自己都信了。
很完美的理由。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屏幕按滅，黑下來的屏幕里映出她自己的臉，平靜的，淡漠的，看起來什麼都掌控得住的一張臉。
可她知道底下是什麼。
底下是被這些權勢滔天的男人，捏在掌心裡的日子。
郗丞唳的控制，慕酒揚的步步緊逼，她被他們推來推去，被他們用各自的方式控制著、安排著……
連回自己家都要編一個像樣的藉口。
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擋住了半張臉。
她沒去撥，就那麼站著，站在十一月灰白色的天光底下，如同一棵被風反覆折過、卻始終沒倒的樹。
「等我畢業之後，就自由了。」
她對著已經黑掉的屏幕，輕聲重複了一遍。
像在騙她媽。
也像在騙她自己。
……
照常。
郗丞唳的司機把她從學校門口接走，勞斯穿過半座城，駛進那座莊園。
她進門的時候，郗丞唳正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里，手裡拿著文件翻看。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
「你今天去見誰了？」
又是這句話。
照常的，例行公事一樣的，淡淡的審問。
郗丞唳往沙發里靠了靠，微微抬著下巴看她，那姿態是居高臨下的，哪怕坐著，也比站著的她矮不了多少。
他走過來了。
尹知純下意識向後退，被拉住。
逼迫她迎上他注視的目光，不容她躲。
他的眼睛很漂亮，此刻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眼角微微下垂，藍寶石在裡面閃爍發光。
尹知純知道郗丞唳沒有派人監視。
因為她乖了很多，所以這點自由都屬於恩賜，需要珍惜起來。
「我報名了CSP比賽，見到了季澤。」
「季澤？」
「嗯，然後被他們嘲笑了一頓。」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被嘲笑了，不生氣也不難過，好像活到現在，各種各樣的質疑聲她已經聽遍了，都無所謂。
郗丞唳看著她。
是很高傲的女生，她站在他面前，年紀小，一張臉很美，是別人眼中的女學生。
可在他這裡，是女人。
本該取悅他，成為他把玩的東西，揮之即來招之即去。
然而從確定女朋友的身份那天起，就已經被他放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上。
尹知純不是那種需要他施捨的人。
她身上沒有普通人的拘謹，也沒有那種被生活壓出來的，小心翼翼的卑微，所以他在不覺中，把她越抬越高。
高到他自己都開始覺得，她該配得上更好的。
「季澤，他什麼都不是。」
郗丞唳這樣說。
尹知純看著他，有些怔忡，原來他很會取悅人。
他想看她露出別的表情，想讓她情動。
於是又吻她。
尹知純被拽到他懷裡，被迫承受愛欲，是來自男朋友的寵愛。
周圍的傭人習以為常，自覺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