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酒揚是不是還想死一次。
這一世她原本準備放過他的,怎麼還是這麼賤。
尹知純心底冷言相譏,表面沒顯露。
車內的頂燈還亮著,慕酒揚還趴在她身上。
尹知純抱著他的脖頸,手指無意間扣進他後頸的皮膚里,偏頭的一瞬間,目光穿過半開的車窗縫隙。
看見了那個正從不遠處走來的身影。
在黑暗中,邁著修長的腿,走的很快,帶著某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郗丞唳。
尹知純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咯噔一下。
「快!快起來!」
她猛地拍慕酒揚的肩膀,聲音很急:「郗丞唳走過來了!」
慕酒揚抬起頭,眉間還擰著被打斷的不耐煩,順著她的視線扭頭看去。
夜色里,郗丞唳的身影越來越近,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口上,很恐怖的壓迫感,面無表情,目光沉如水。
「別怕。」
慕酒揚收回視線,低頭看她,看上去特別淡定,「有我在。」
尹知純根本沒聽進去,情急之下雙手抵住他的胸口,猛地一推。
這次力氣大得連她自己都意外,慕酒揚被她推開了,表情一沉。
「那你快下車,把郗丞唳擋住,別讓他靠近我!」
全部都是慕酒揚的錯。
與她無關,出了任何事,都應該是他買單。
慕酒揚看著她這副炸毛的樣子,嘴角又彎了一下,他沒多言,也說到做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
尹知純整個人冷靜了不少,起碼慕酒揚的態度還是不錯的。
但不能放鬆警惕。
她皺起眉,靜靜觀察起他們的動靜。
不知道這次會發生什麼。
反正前世,他們說打起來就打起來了,這一世,應該也會。
慕酒揚朝郗丞唳走過去,步伐慵懶,一如往常的模樣,笑著看向他,夜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有點涼。
慕酒揚先開口,「大晚上的,出來散步?」
郗丞唳沒表情。
他沒心情跟慕酒揚說笑,目光直勾勾落在身後那輛防窺車窗緊閉的車上,穿透那層黑玻璃,仿佛能看見裡面的人。
尹知純渾身都滲,雙手按在車門上。
郗丞唳開口了。
「我女朋友怎麼在你車上?」
慕酒揚偏了偏頭,擋住他的視線,「是前女友,她不好意思跟你說,我替她跟你說一聲,你們分手了。」
郗丞唳終於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慕酒揚臉上。
「什麼時候輪到你幫她說話了?」
「現在輪到了。」
「讓開。」
慕酒揚笑了一聲,那笑很短,很淡,幾乎只是一聲氣音,「不讓呢?」
郗丞唳下頜繃緊,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有些窒息。
「我把你當朋友。」
「我也把你當朋友。」
慕酒揚沒退,迎著他的目光,「但她,我不讓。」
空氣被抽走了。
郗丞唳凝視了他幾秒。
短暫的幾秒之內,空氣幾乎凝成實質,隨後他抬手,一拳揮嚮慕酒揚的臉。
慕酒揚側身避開,拳風擦著他耳廓掠過,他反手扣住郗丞唳的手腕,往下一壓,郗丞唳卻順勢翻轉手臂,肘尖直逼他咽喉。
兩人幾乎是同時發力,又同時退開半步,誰也沒有真正碰到誰。
短暫的對峙里,只有彼此的試探,以及互不相讓的態度。
緊接著,他們再度逼近。
招式很陰,互相算計著,眼看著要真打起來了。
車內。
尹知純透過車窗望著那兩道糾纏的身影,眉心微動。
她看著他們動手,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片段,不想再見血了,心底那股煩心終於涌至頂峰。
她走到駕駛位,忽然掛擋,踩下油門。
引擎驟然轟鳴,車燈大亮,白色光束里兩道身影同時一怔,轉頭望來!
車子已經筆直朝他們撞了過去。
慕酒揚跟郗丞唳反應很快。
車子帶著一股凌厲的風壓從兩人之間呼嘯而過,輪胎碾過地面發出尖銳的嘶鳴,最終在幾米外戛然剎住。
短暫的死寂。
慕酒揚忽然笑了,他抬眼望向那輛停在遠處的車,眼底沒有怒意,反而浮起一絲縱容的興味。
「……尹知純,想撞死我們?」
郗丞唳站在原地,他沒有接話,只是望著那輛車的方向,無表情。
尹知純方向盤一打,車子甩了個尾,穩穩停在路上。
車窗降下來。
尹知純從車窗里探出半張臉,看了看慕酒揚嘴角的血,又看了看郗丞唳顴骨上的淤青,聲音極其平靜。
「你們慢慢打,我先走了。」
慕酒揚笑了,「這是我的車。」
「現在是我的了。」
尹知純用對待流氓的方式,對待慕酒揚,一點問題都沒有。
郗丞唳皺起眉,上前一步,「不准走。」
「別過來。」
她聲音不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
郗丞唳的腳步驟停。
尹知純掛上倒擋,車子緩緩後退,然後調頭,動作利落,臨踩油門之前,她又看向他們,面色寡淡。
目光精準地對著兩個人。
「都滾。」
油門轟鳴,車子躥入夜色,尾燈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
原地只剩下慕酒揚跟郗丞唳,他們面面相覷,各自都掛了彩,誰也沒想到尹知純忽然來這招。
差點撞死他們也就算了。
還跑了。
…
尹知純回了家。
第一時間就是收拾行李走人,父母應該已經出國了。
一周前她把他們送走的,給了三百萬,足夠他們在國外舒舒服服地待上很久,還派了專業保鏢隨行看護。
宋麗文走得很高興,她爸卻覺得不對勁。
「怎麼忽然讓我們去國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尹知純沒有瞞他。
她爸的工作忽然丟了,宋麗文忽然受傷,一切都有跡可循,她爸媽被嚇得不輕,說要去報警。
可當她報出那幾個名字時,連她爸也沉默了。
沒有辦法。
那些人,用隻手遮天來形容都不為過。
宋麗文放心不下她:「純純,那你怎麼辦?媽媽擔心你啊。」
「沒事,我很好。」
她態度強硬,最後他們還是走了,約定每天晚上報備是否安全,才能讓父母安心,日子久了,她一直過得不錯,他們也才慢慢放下心來。
至於尹知曉,沒人關注她。
她正忙著跟杜嘉誠談戀愛,完成學業,也算是走上了正軌。
而尹知純,當然干起了老本行。
她背地裡在廣州開了一家信息網絡公司,依舊白手起家,靠玩股票,賣掉慕酒揚給她買的所有東西,湊了兩個億。
隔天,尹知純玩起了消失,直接休學。
她都這麼厲害了,還天天被困在大學裡,這怎麼可能?
慕酒揚看著被拉黑的消息,反覆看了好幾遍,才相信了自己被拋棄的事實。
準確地說,是被尹知純耍了。
至於郗丞唳,他的手機已經碎在了腳邊。
從一開始,尹知純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她的確是被迫的,被逼著差點走上來時路。
可現在,狩獵的對象,換成了他們。
跟郗丞唳談戀愛期間。
盛龍集團的商業機密,所有的數據、結構、命脈,她只看了一遍,就烙進腦子裡,什麼證據都沒留下。
她來時像獵物,走時如獵手,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破綻。
法律追不到她。
因為他們根本拿不出,她來過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