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的冬天來得遲。
十二月了,珠江新城的寫字樓玻璃幕牆映著灰白的天空,空氣里終於有了幾分乾冷的涼意。
尹知純站在公司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流。
身後傳來鍵盤敲擊聲和電話鈴聲交織的忙碌,她的信息網絡公司已經運營了三個月,從最初的十幾人擴張到六十多人,擠在這層五百平的辦公室里,如同一台剛點火的引擎,轟隆作響,勢不可擋。
兩個億的啟動資金,在別人手裡或許要精打細算。
但她出手就是雷霆。
起初,她通過場外期權和幾支被嚴重低估的科技股,將資金翻了近一倍。
接著她收購了兩家瀕臨倒閉的小型數據公司,拆解重組,保留核心技術團隊,將業務線精準切入金融數據服務領域。
到目前為止,公司的現金流已經穩定在每天七位數以上。
錢來得太快,快到連財務總監都忍不住在周會上小聲提醒她。
「尹總,這個增速……是否需要放緩一些,先夯實基礎?」
尹知純連頭都沒抬,翻著手中的報表:
「不用,繼續加槓桿。」
她心裡清楚,這點錢算什麼。
前世她坐擁千億帝國的時候,這些人還在為一輪融資擠破頭,她的手是摸過全球財富天花板的人。
如今重來一次,不過是把曾經走過的路再走一遍,只是起點低了些,但她已經比前世快了太多。
消息很快傳開。
廣州的創投圈裡忽然冒出個年輕女人,手眼通天,眼光毒辣,凡是她看中的項目沒有不漲的。
傳言說她背後有高人,有人說她是某個大佬的白手套,還有人查了她的底,翻了個底朝天,只查到一個普通家庭背景。
父母在國外養老,妹妹在大學讀書,乾淨得可怕。
於是追求者蜂擁而至。
最先來的是一個做房地產的潮汕富商。
姓林,三十出頭,年輕有為,出手就是一輛幾千萬的豪車停在她公司樓下,鑰匙用紅絲帶繫著放在她辦公桌上。
尹知純看了一眼,把鑰匙丟進垃圾桶。
接著是一個基金公司的合伙人,二十多歲,劍橋畢業,溫文爾雅,每天雷打不動送一大堆比人高的玫瑰花到她前台。
尹知純讓人把花拆了,插在公司的各個角落,當綠植用。
那人堅持了半個月,終於撐不住,在微信上問她:「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尹知純回了一句。
「別給我添麻煩的。」
對方沉默了,再沒出現過。
她隨手放下手機,她現在是真不需要誰來讓她少奮鬥二十年,她自己就是那座山。
連香港那邊都有人慕名而來。
做珠寶生意的老錢家族二公子,在中環有整層寫字樓,專門飛過來約她吃飯,飯桌上,他含蓄地表達了對她的欣賞,以及願意「資源共享」的意向。
尹知純聽他繞了四十分鐘彎子,最後放下筷子,一聲輕響。
「陳總。」
她抬起眼,笑得溫和,「您說的資源共享,是指您把您家的珠寶渠道給我,我把我的數據系統給您,是嗎?」
對方一愣,隨即點頭如搗蒜。
「那不好意思,我不做慈善。」
她起身,拿起包,臨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下次想談合作,直接報個價,別拐彎抹角,我時間很貴。」
這件事傳出去後,找她的人反而更多了。
商業世界就是這樣,越不好惹的,越有人想惹。
沒多久,她才真正遇到麻煩。
有個做供應鏈的王總,四十來歲,仗著自己在廣州深耕了十幾年,人脈盤根錯節,想要吞她的數據接口,用來給他的物流帝國做底層支撐。
開出的條件極其苛刻,幾乎等同於白嫖。
尹知純當然不干,對方便動了手段。
先是她的幾筆大額轉帳被銀行以「風控」為由卡住,接著是工商部門接到匿名舉報說她的公司涉嫌非法集資,上門查了三天。
再後來,她的兩個核心技術人員被高薪挖走,還帶走了部分代碼。
公司內部人心惶惶,有人建議她跟王總低頭。
尹知純在會議室里聽完匯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三天。」她開口。
下屬們面面相覷。
「三天之內,我要王總名下三家公司的所有稅務漏洞、社保違規、還有他個人在海外的離岸帳戶流水。」
她看向技術總監,「能做到嗎?」
技術總監推了推眼鏡,喉結動了一下:「……能。」
她起身,「好,查到之後,不要發出去,直接發給王總本人,抄送他的董事會。」
隔天下午。
王總親自打電話過來,語氣比上一次軟了不止一個檔次。
尹知純靠在椅背上,把手機放在桌上開著免提,慢條斯理地塗護手霜。
「王總,您那三家公司的稅務問題,如果遞到稅務局,補稅加罰金,我粗算了一下,大概這個數。」
她報了一個數字,電話那頭傳來杯子碎裂的聲音。
「尹總,尹總,有事好商量……」
「好商量?」
尹知純笑了笑,「那這樣,您之前想要的數據接口,我還是給您,價格翻三倍,合同簽五年,預付款一次性付清,您考慮一下。」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好。」
電話掛斷,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你們繼續加油。」
公司的麻煩就這麼解決了。
尹知純推開會議室的門,背影纖瘦,卻壓得整個走廊都安靜。
生意越做越大,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兩家。
盛龍集團。
慕氏。
尹知純在第一次看到合作方名單上出現「盛龍集團」四個字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她在廣州的業務涉及跨境數據合規,而盛龍旗下的科技板塊正好是國內最大的數據基礎設施供應商之一,繞不開。
慕氏則在香港,控制著整個華南地區的部分物流和支付通道,做跨境業務也繞不開。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拿起電話,打給法務。
「跟這兩家的合作,正常推進。但合同里加兩條:第一,所有數據接口只走公網,不開放內網權限。第二,合同里明確約定,若對方出現任何違約行為,我方有權單方面終止合作,且不承擔任何賠償責任。」
法務那邊飛快地記著。
尹知純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她不是怕。
她只是不想再跟那兩個人有任何私人層面的牽扯。
生意就是生意,白紙黑字,誰也別想再拿捏誰。
何況,她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錢來得太多,擋都擋不住。
很快,尹知純的公司估值突破三十億,個人資產突破了十億。
她開始不滿足於辦公室里的數字遊戲,那種從小就在骨子裡生根的,對刺激的渴望,又開始蠢蠢欲動。
前世她也碰過賭,玩的很大,畢竟錢多的沒地方撒,追求刺激,一晚上能贏好幾個億。
不為贏錢,純粹是那種豪賭的興奮感,調劑情緒。
澳門,永利皇宮。
十二月的澳門比廣州更冷一些,但賭場裡永遠是恆溫的,金碧輝煌,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暖。
尹知純穿著一件香檳金色吊帶裙,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薄羊絨披肩,脖子上的皮膚被暖氣烘得微微泛紅。
她沒有戴項鍊,耳垂上一對寶格麗耳釘在燈光下幽幽地閃。
驚人美貌吸引了在場所有的目光。
尹知純坐在百家樂的VIP廳里,面前堆著籌碼,手邊一杯香檳,周圍是一圈屏息凝神的看客。
荷官發牌,她翻開。
九點,贏了。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
「厲害啊,連贏十二把?」
「她會算牌吧?你看她下注那個節奏,跟機器似的。」
「長得還這麼好看,不會是哪個明星吧?」
「明星哪有這氣場,你看她旁邊那杯香檳,從坐下來就沒動過,光贏錢不喝酒,這種人最可怕。」
「今晚有好戲看了。」
旁邊一個端著托盤的荷官經過,被一個常客拉住低聲問:「那女的誰啊?」
荷官彎下腰,壓著嗓子回了一句:「不知道,第一次來,經理已經盯上了,再贏下去樓上該下來人了。」
「嘖,那她今晚要麼橫著出去,要麼被請上頂層。」
尹知純充耳不聞,隨手把籌碼一撥,金屬碰撞聲清脆利落。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示意荷官繼續發牌。
「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