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頭太盛。
永利皇宮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尹知純把籌碼往前一推,動作隨意得仿佛這不是幾個億,而是幾塊錢。
香檳金色的吊帶裙在燈光下流淌著液態的光澤,頂著純美的臉,白皙的肌膚配上粉唇,配飾只是點綴,人們的目光永遠都在她的臉上。
不過現在,眾人驚嘆於她逆天的牌技。
這不是普通玩家。
完全是把這裡當銀行取錢來了。
「繼續。」
荷官額角已經沁出薄汗。
這桌的限紅被經理悄悄上調了三次,周圍看客換了一茬又一茬,只有她穩如磐石。
第十四把,莊家補牌,她翻出兩張公仔——零點。
居然輸了。
人群里一陣抽氣。
尹知純神色不動,又推出兩摞籌碼。
第十五把,輸。
第十六把,再輸。
桌面上的籌碼肉眼可見地矮下去一截,對面那個一直沒吭聲的禿頂男人嘴角終於浮起一絲弧度,那弧度里藏著篤定的、見不得光的得意。
普通人看不出來,但尹知純不是普通人,她見過太多牌桌上的鬼,這個人,袖口裡藏著微型換牌器,手指有極細的磁性膜。
發牌時他小指微微一勾,牌面就偏了三分。
手法極快,快到連監控都未必能捕捉到。
原來是個出老千的。
尹知純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幾分焦躁。推籌碼的動作急了起來,甚至有一次還不小心碰倒了手邊的香檳杯。
又是三把,連輸2.7億。
對面那禿頭男眼裡貪婪畢露,看客們開始竊竊私語,說這女人終於撐不住了,剛才贏的全吐回去還倒貼。
她抿了一口新換的香檳。
今晚第一次真正碰杯,然後放下,聲音很輕:「換副新牌吧。」
荷官如蒙大赦,立刻拆封。
禿頭男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新牌第一把,尹知純下了個極小的注。輸,第二把,更小,還是輸。
她注意到對面那男人換牌器重新滑入袖口的動作比之前慢了零點幾秒,他在猶豫,在判斷她是不是真的慌了。
第三把,尹知純忽然把所有籌碼推上桌,動作快得像閃電。
「全押。」
對面愣住了。
他下意識去摸袖口,尹知純卻已經站了起來,指間夾著一張牌,輕輕翻過來,拍在綠色絨面上。
那張牌面朝上,是一張梅花K,牌角有一道極細的、指甲划過的痕跡。
「這位先生。」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VIP廳,「您袖子裡那張梅花K,和我手裡這張,是同一張。」
全場死寂。
那男人臉色刷地慘白,手一抖,袖口裡滑出半截牌角。
保安瞬間從四個方向湧上來,看客們炸了鍋,有人罵罵咧咧,有人舉著手機狂拍。
尹知純退後一步,把披肩攏了攏,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桌面上的籌碼已經被她提前兌換成了本票,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她的奢侈手包里。
四億三千萬,到手。
她轉身,準備離場。
緊接著,尹知純猛的頓住腳步,微仰著頭,眼底浮現出一絲意外,她看見了郗丞唳。
他坐在二樓VIP包廂的落地玻璃後面,深灰西裝三件套,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杯威士忌,正低頭看她。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
如同看一件終於找到的,失而復得的私人物品。
這個男人貴氣優雅,冷得讓人心顫。
郗丞唳看了多久?
尹知純的脊背發涼,她想起自己是怎麼把他拉黑的,也想起了慕酒揚當著他的面說的那些話。
背地裡偷情那事,無法得知他知道多少。
郗丞唳薄唇輕啟,光看口型就知道他在說什麼。
「看你還往哪裡跑。」
他放下酒杯,起身,身影消失在玻璃後面。
尹知純臉色變了,皺了下眉,暗道不妙,她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還是被手眼通天的郗丞唳發現了蹤跡。
既然他知道了,那慕酒揚也遲早找上來。
她知道,郗丞唳正在下來。
尹知純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賭場大廳,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如鼓點。
她推開側門,冷風撲面,澳門十二月的夜晚涼得刺骨,她剛準備坐上司機開過來的車,手腕忽然被人從後面扣住。
力道不重,但沒有反抗的餘地。
「尹知純。」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的壓迫感。
她被迫轉過身,撞進他黑曜的眼裡。
郗丞唳低頭看著她,離得很近,彼此能看清對方的任何表情變化,他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背擦過她臉頰,動作慢條斯理。
他的指腹擦過她皮膚時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拉黑我。」
他低聲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財報,「跑了快兩個月。」
尹知純垂在身側的手在抖,面上卻揚起一個清淺的笑:「我沒跑,我只是最近太忙了。」
「沒跑為什麼拉黑我?「
他鬆開她的手腕,卻順勢將手掌按在她後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你把我當傻子了。」
很肯定的話。
尹知純心跳如擂鼓,面色如常。
「我說你這男朋友怎麼這麼不稱職,都不主動發消息,原來是我不小心把你拉黑了,我現在就把你拉出來。」
郗丞唳盯著她,看她瞎扯謊,他什麼都知道,只是有些事,懶得計較罷了。
「不光是這個,你知道我要什麼。」
他把她塞進一輛早已等在路邊的邁巴赫后座,動作優雅,仔細看用了很大的力氣,車門關上的瞬間,不僅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也隔絕了尹知純所有的退路。
車廂里暖意融融,郗丞唳還沒鬆開她,他靠在座椅上,長腿微曲,一隻手搭在她膝頭,手指輕叩。
這種細微的肢體接觸,也足夠讓她想起床上被他掌控的滋味。
頭皮炸開的感覺。
他偏過頭看她,目光里那種掠食者的從容毫不掩飾,「你在牌桌上,真好看。」
尹知純不看他:「謝謝誇獎。」
「難怪你不要我的錢。」
他俯身過來,微眯起眼睛,帶著幾分警覺,「我調查過你,你的表現不像一名普通大學生,你現在懂的這些,以及手段,是你以前從來都沒有的。」
郗丞唳的話忽然變多了,可想而知,這事他有多重視。
她終於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你看不起誰呢?什麼叫我以前沒這些能力,你沒看見不代表沒有。」
尹知純的道理一套套的,郗丞唳不反駁她,只是「嗯」了一聲,順著她了。
他抬手按了按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到自己肩上,手撫摸她的臉頰。
「你跑不掉的,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尹知純整個人僵住,呼吸都淺了三分。
「為什麼非要追著我不放。「
這一世,她跟郗丞唳也沒在一起多久,頂多是三個月,怎麼他就變得如此執著。
「你說過的,你說我喜歡你。」
他低頭,高挺的鼻樑蹭到她的發頂,聲音悶在她髮絲里,「你忘記了。」
尹知純一噎,她沒忘。
為了給郗丞唳洗腦,她一直強調他是喜歡她的,所以必須要對她好,久而久之,郗丞唳就在心底刻下了這句話。
他很喜歡尹知純。
是她男朋友。
必須要對她好。
「你是喜歡我,但我不喜歡你。」
尹知純窩在他的懷裡,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仰起頭,「所以我們分手了,明白嗎?」
此刻主動抱他了,嘴上又說不喜歡他。
郗丞唳的臉色冷下去,毫不客氣地回抱緊她的腰身。
「不可能分手。」
邁巴赫駛過跨海大橋,窗外是澳門璀璨的燈火,水面上倒映著碎金般的光,他忽然抬手,按下了車廂隔板。
駕駛座和后座之間升起一道深色玻璃,把前排司機徹底隔絕。
尹知純的瞳孔微縮。
「你幹什麼?」
郗丞唳沒有回答,他偏過身,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座椅靠背上,把她整個人籠在自己的陰影里。
車廂頂燈被關掉,只剩窗外掠過的路燈光照映他優越的側臉。
「我受夠了。」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抵上她的,呼吸拂在她唇上,帶著威士忌的醇厚和忍到極點的欲。
「你背著我跟野男人偷情,還讓我找你那麼久,現在又提分手,好玩嗎?」
慕酒揚怎麼就成野男人了?
尹知純不太懂,但這不是重點,郗丞唳握著她的腰,力道收緊,把她往自己這邊帶,直到她整個人被困在座椅和他胸膛之間。
「我在問你話。」
脖子被掐住,她被迫直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