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酒揚從不這樣正式地邀約,他總是不期而至,從背後環抱她,下巴擱在她肩窩,帶著一點不符合年紀的賴皮。
他說:「尹知純,你快跟他分手吧,郗丞唳哪有我好啊?」
…
尹知純想到慕酒揚,走神了。
「怎麼了?」
郗丞唳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敏銳。
「沒事。」
尹知純唇角彎了彎,「燈光太亮。」
郗丞唳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這是他給她的自由,也是他們之間最默契的留白。
可這留白,有時讓她窒息。
拍賣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紹壓軸拍品。
一枚名為「海洋之謎」的藍寶石吊墜,產自克什米爾,矢車菊藍,淨度完美,周圍鑲嵌一圈碎鑽,宛如深海之中浮起的一輪冷月。起拍價。
八十億。
場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尹知純的目光落在展柜上,那顆藍寶石在燈光下流轉著幽深的光,很美的一條寶石項鍊,全球獨一無二。
郗丞唳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競拍器上按下數字。
屏幕上跳出一個讓全場譁然的價格。
一百二十億。
尹知純一怔。
郗丞唳的作風不是這樣的,他可以在幕後運籌帷幄,吞併一家百億公司,卻連新聞通稿都懶得發。
他拍下過無數珍品,卻從未在公開場合舉牌,更別說這樣高調地點天燈。
「郗丞唳。」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贊同。
他側過臉看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拍賣台上藍寶石的光,冷冽而篤定。
「你生日快到了,別人要給你的,我也可以給,而且更多。」
尹知純的心猛地一縮。
他知道了,不說破,卻什麼都知道。
主持人落槌的那一刻,全場掌聲雷動。
無數目光投向這邊,艷羨的,嫉妒的,揣測的,可她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影,落在那個正從侍者手中接過絲絨盒子的男人身上。
絲絨盒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郗丞唳修長的手指將盒蓋掀開,那枚藍寶石項鍊便靜靜躺在深色襯布上,是一滴被凝固的深海,也是一顆墜入人間的星。
寶石切割面在燈光下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芒,藍得深邃,藍得攝人心魄。
他朝她走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所有的竊竊私語都低了下去,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
「幫你帶上。」
指尖擦過她後頸時帶著微涼的溫度,尹知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項鍊貼上肌膚的瞬間,那枚藍寶石恰好落在她鎖骨之間,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跟跳動的心臟一樣。
他扣上搭扣,在她頸後停頓了一瞬,然後退開半步。
燈光傾瀉而下,藍寶石在她胸前折射出萬千光華,與她眸中的光交相輝映,那藍色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
她抬起手,輕輕觸了觸那顆寶石,然後抬眸看他。
郗丞唳的眼神裡帶著某種篤定的、甚至是貪婪的占有。
仿佛在說——
你看,這世上最好的東西,我都可以給你,我比慕酒揚好。
……
尹知純的根已經扎進了兩個男人的土壤里,正在被無聲地撕裂。
晚宴上,郗丞唳去應酬,她獨自站在露台,寒風灌進來,她下意識地裹緊披肩。
雪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了,細碎的,一片片雪花無聲落在肩頭。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必回頭,她也知道是誰。
「天太冷了,回去吧。」
慕酒揚的聲音從背後落下,然後邁開腿站在她身側,遞過一杯溫熱的水。
「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你的心就跟著郗丞唳跑了。」
慕酒揚笑了笑,眉眼彎彎,帶著一種不正經的漂亮,他靠在欄杆上,側頭看她,目光在夜色里亮得驚人。
尹知純:「想多了。」
她的心首先是她自己的。
很快結束對話,她帶著那條寶石項鍊,匆忙離開了。
舞池裡,郗丞唳攬著她的腰,步伐沉穩。
他是完美的舞伴,每一個旋轉都精準,每一次托舉都有力,她跟隨著他的節奏,像一顆行星繞著恆星運轉,安全穩定,無可挑剔。
可她的餘光里,慕酒揚站在人群邊緣。
手裡端著一杯酒,沒有喝,只是看著她,他的目光無形中成為了一條線,拽著她的心臟,一扯扯地疼。
「你今天走神了三次。」郗丞唳在她耳邊說,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尹知純抬眼看他。
他的表情依然冷淡,眼神卻深不見底。
「生日那天,我訂了餐廳,你最喜歡的那個位置,可以看見整座城市的燈火。」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輕輕按住了腰。
「別拒絕。」
他說,目光落在她頸間的藍寶石上,「那天,你要做我一個人的。」
那一刻,尹知純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說,他用他的方式,在沉默中宣示著主權,用一顆百億的寶石,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圈進他的領地。
舞曲終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郗丞唳轉身去應付下一個應酬,看見慕酒揚的身影消失在宴會廳的側門。
頸間的藍寶石冰涼而沉重。
而她,站在雲端之上,被兩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搖搖欲墜。
外面,雪還在下。
紛紛揚揚的,無聲的訴說誰的心事,落了一地,卻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