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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賣身葬父的孤女(17)

2026-08-22 07:19:03 作者: Bunyyyy

  馬車搖搖晃晃行在官道上。

  春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捲起車簾一角。雲棲月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那枚月亮玉佩。

  玉佩被體溫捂得溫熱,可心口那點不安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她幾次抬頭看向謝臨淵,又幾次把話咽回去。

  直到馬車碾過一道淺坑,車身微微一震,她才像終於下定決心一般,輕聲開口。

  「阿淵。」

  謝臨淵從軍報里抬起眼,目光從字跡上移開,落到她臉上時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沉肅。看清她的神情後,他的眉心微微一動。

  「嗯?」

  雲棲月抿了抿唇。

  「夫人怎麼辦?」

  「夫人救過月兒,也一直待月兒很好。若不是她,當初……」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越來越輕,「月兒不知道以後該怎麼面對她。」

  車輪碾過官道,發出沉悶的聲響。

  謝臨淵看著她——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看著她泛白的指節。他看了片刻,眼底那點沉肅一點一點軟下來,輕嘆了一口氣,放下手裡的軍報,朝她伸出手。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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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棲月怔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他握住,下一刻整個人被拉進懷裡。

  「阿淵——」她下意識想坐直,謝臨淵卻抬手扣住她的後腰,不讓她動。

  「別動。」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無奈。

  雲棲月安靜下來。馬車輕輕晃動,她靠在他懷裡,聞見他身上熟悉的松木氣息。謝臨淵低下頭,將她耳邊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動作很輕。

  「月兒。」

  「別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他看著她,目光專注,沒有半分猶疑,「自始至終,對不起她的人,都是我。」

  雲棲月抬起頭。

  「阿淵,能跟我講講,你和夫人是怎麼認識的嗎?」

  風吹動車簾,光影在車廂里輕輕晃動。謝臨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仍舊環著她,拇指無意識地在她肩頭輕輕摩挲了兩下。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十七歲時,宮宴上第一次見她。」

  他的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她是沈家嫡女,我是謝家次子。她愛笑,膽子也大,敢在御花園裡翻牆,敢當著太后的面替我說情。」

  雲棲月安靜聽著,沒有出聲。

  「十八歲出征前那天,我去見她。她站在沈府門口,穿了一條海棠色的裙子。沒有哭。只把一隻香囊放進我掌心,跟我說——我等你回來。」

  他的拇指停了下來,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自己掌心那道舊疤上。

  「那隻香囊,最後丟在了邊關。」

  車廂里靜了片刻。

  「剛去邊關的時候,我總想著回來。」謝臨淵的聲音沉下來,目光落在虛空里,像是在看一片很遠很遠的雪,「後來發現,能活下來已經很難了。有一年冬天斷糧,城牆上的雪是紅的。」

  「那時候每天睜開眼想的是守城,閉上眼想的是明天還能剩下多少人。再後來,我連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都不知道了。」

  雲棲月靠在他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口的衣襟。謝臨淵感覺到了,環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後來戰事結束,我回京了。昭寧來接我。穿了一身海棠色的裙子,和我離開那天一樣。」

  馬車裡很靜,只剩車輪滾動的聲音。

  「我一眼就認出她了。她也認出了我。」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

  「她看我的第一眼,是害怕。」

  雲棲月呼吸微微一滯。

  「第二眼,是陌生。」

  謝臨淵望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收攏,扣在她肩頭。

  「可她自己大概都沒發現。她很快就笑了,和從前一樣。跟我說京城這些年的事,說望春樓換了掌柜,說沈昭遠又闖了什麼禍,說城南的杏花開得很好。」

  他停頓了一下。


  「可我發現,我已經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麼了。」

  車廂里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邊關那些年,我一直想著回來見她。」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可真坐到她面前的時候,我卻忽然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高興。」

  雲棲月心口猛地一酸,她抬起頭看他。他的側臉映在車窗的光影里,下頜繃緊了一瞬,又鬆開。

  「後來我們成親。那夜,她一直在說話,我一直在聽。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她忽然說——她等了我很久。」

  他沉默下來。沒有別開臉,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她不該等我的。」

  雲棲月輕輕握住他的手,沒有說話。

  謝臨淵低頭看她——她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光,卻還在認真地等他說下去。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月兒。」

  「嗯?」

  「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將軍府。」

  雲棲月怔住。

  「是在望春樓。那天下著雨,你跪在街上,面前插著草標。」他頓了頓,「周子宣捏著你的下巴,你眼睛都紅了,還是沒哭。」

  雲棲月耳尖微微發熱。謝臨淵看著她耳尖紅起來的樣子,低低笑了一聲。

  「那時候我只覺得,這姑娘挺倔。」

  「然後你進了將軍府。我看見那封信的時候,愣了很久。我已經很久沒想起十八歲之前的謝臨淵了,可你偏偏寫了一封信給他。」

  「後來你來了邊關。在傷兵營幫忙,守著那個十五歲的小兵三天三夜。凍得手都裂了,還不肯回去。」

  雲棲月怔怔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眼淚無聲地落下來。謝臨淵將她的手攏在掌心,掌心粗糙而溫熱,那道舊疤貼著她的虎口。她沒有抽開,而是慢慢靠過去,輕輕抱住了他。

  謝臨淵自然地抬起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一下,又一下。

  過了很久,雲棲月悶聲開口。

  「阿淵,夫人會難過。」

  謝臨淵沉默了一會兒。

  「會。」

  雲棲月鼻尖發酸,聲音悶在他胸口,有些含糊:「那你為什麼還要……」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可謝臨淵知道。他望向越來越近的京城,目光沉靜。他的手仍停在她背上,沒有鬆開。

  「因為昭寧是個很好的人。正因為她很好,我才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雲棲月抬起頭。謝臨淵對上她的眼睛,眼底有愧疚,有不舍,卻沒有一絲躲閃。

  「她值得有人把她放在心裡。記得她說過的話,記得她喜歡什麼,記得她每一次難過和高興。」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輕下來。

  「可這些,我給不了了。」

  車廂里靜得厲害。

  「她沒有錯。」謝臨淵的聲音很低,卻穩得像一塊落了地的石頭,「所以我不能繼續拿愧疚當感情。」

  雲棲月望著他,眼淚又落下來。謝臨淵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拭去那一抹濕意。

  「月兒。我和昭寧走到今日,不是因為你。所以別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他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將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

  「回京以後,我會親自和她說。會給她一個交代,也會處理好這一切。」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像是把這些話在心裡放了很久,終於有了說出口的力氣。

  馬車繼續向前。春風吹過官道,京城的城門已經近在眼前。

  將軍府,海棠未眠。

  玉竹從府門一路小跑進來,腳步快得裙擺都飛了起來,手裡攥著一封信。

  「夫人!夫人——」她跑上台階,氣喘吁吁,臉上卻是壓不住的笑,「邊關來了消息——將軍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她抬起頭。

  「真的?」


  「真的!長風讓人快馬先回來報的信,說將軍已經在路上了,不日便到!」

  沈昭寧放下帳冊,站起來。站起來的動作太快,袖角帶翻了案上的茶盞,茶水浸濕了帳冊邊緣,她卻沒顧上看一眼。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不早點來報?」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輕嗔,嘴角卻已經彎了起來。

  玉竹笑道:「這才剛送到呢,奴婢一拿到就趕來報夫人了。」

  「這次回來……」

  她輕聲開口,像是在跟玉竹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應該就不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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