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點半，總裁辦的人都走光了。
只剩雲棲月還坐在工位上。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鼻尖泛著紅，手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
顧言川從辦公室出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顯然正準備離開。可看見她的那一瞬間，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怎麼還沒走？」
雲棲月抬起頭。臉頰因為發燒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睛蒙著一層水霧。她看著他，聲音軟綿綿的，帶著鼻音：「還有兩份報告沒整理完。」
「周一再做。」
「做不完要扣錢的。」她低頭翻了翻桌上的文件，聲音越來越小，「我現在已經欠你五千六了。」
顧言川額角跳了跳，這種時候還惦記著錢。
他走過去，沒說話，直接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手指很涼，貼上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
「雲棲月，你知不知道自己發燒了？」
她眨眨眼，小聲糾正：「好像是有一點。」
顧言川氣得想笑，燒成這樣還叫一點。他懶得再和病號講道理，只是「啪」的一聲合上她的電腦。
「起來。」
她仰頭看他：「去哪兒？」
他拿起她的包，語氣冷硬：「回家。」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別誤會。我是怕你燒壞腦子，影響工作。」
顧言川坐在駕駛座上，發動了車。
「去哪？」她問。
「我家。」
她怔了怔，側頭看他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但空調溫度調得很高，副駕駛的座椅加熱也開了。
「為什麼不是回我家？」
「你一個人住，燒暈了沒人知道。」
「那為什麼是你家？」
他沒有回答，掛擋開車。
雲棲月靠在副駕駛座上，燒得迷迷糊糊。安全帶勒得不舒服，她伸手扯了扯，沒扯動。
「別動。」顧言川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替她調整了一下安全帶的角度。動作很快，卻又格外耐心。
她的目光落在他握方向盤的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和大學時一樣。
「言言。」她叫了一聲，聲音很小，帶著鼻音，像是在說夢話。
顧言川沉默了兩秒，輕輕應了一聲：「嗯。」
車停進地下車庫時，她已經快睜不開眼了。顧言川熄了火，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俯下身，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把她從車裡抱了出來。
她本能地把臉埋進他的肩窩，那股熟悉的氣息包裹全身。她蹭了蹭，閉著眼嘟囔：「你身上的味道，還是沒有變。」
顧言川的腳步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啞：「閉嘴。」
話是這麼說，抱著她的手卻穩得很。連半點顛簸都捨不得讓她受。
進門後，他把她放到沙發上，轉身去找體溫計和退燒藥。
雲棲月抱著抱枕縮在那裡，燒得臉頰泛紅。
顧言川把藥和溫水放到她面前：「吃藥。」
她皺了皺鼻尖：「苦。」
「你是二十五歲，不是五歲。」
她抱著水杯，可憐巴巴地抬頭望著他：「可我生病了。生病的人可以被哄一下。」
顧言川低頭看著她。她頭髮還有些濕，臉頰燒得發紅，眼睛濕漉漉的，連平時那點狡黠都蔫了下去，像只落水後沒什麼精神的小貓。
「你先吃完藥。」
「吃完有獎勵？」
顧言川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雲棲月的眼睛亮了一點。她低頭瞥了一眼藥片，又抬眼望了望他，最終還是把藥吞了下去。喝完最後一口溫水，她立刻把杯子放下。
「好了。」
「嗯。」
「獎勵呢？」
顧言川垂眸看她，她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眼巴巴地望著他。
他淡淡開口：「那五千六，不扣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下一瞬，雲棲月猛地坐直。
「真的？！」
顧言川眉梢都沒動一下：「嗯。」
「全部？」
「全部。」
「不是只免今天的？」
「全部。」
雲棲月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好消息。她甚至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我怎麼感覺病已經好了。」
顧言川：「……」
她抱著抱枕往前蹭了蹭，眼睛彎成月牙：「顧總，你人真好。」
顧言川面無表情：「僅限病號。」
「那我明天還能繼續病嗎？」
「不能。」
「後天呢？」
「不能。」
「下周呢？」
顧言川終於抬眸看她：「雲棲月。」
「嗯？」
「再討價還價，連今晚的也扣回來。」
雲棲月立刻捂住嘴，不說話了。
顧言川移開視線，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吃完藥就去洗澡，衣服放客房了。」
雲棲月抱著抱枕，踩著拖鞋往客房跑。跑到一半，又回過頭。
「言言。」
顧言川抬眼。
「謝謝老闆。」
說完，她沒等他回答，已經抱著抱枕溜進了走廊。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顧言川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半晌，低頭看了眼茶几上的藥盒。
其實那五千六，從頭到尾就沒記進公司的扣款系統。
可看著她剛剛高興成那樣，顧言川閉了閉眼，忽然覺得自己大概也沒什麼長進。三年前拿她沒辦法，三年後還是一樣。
當晚。
匿名論壇｜情感專區
【求助】三年沒聯繫的男朋友東山再起了，我想回去找他。
樓主： 被老闆奴隸一周啦，一直沒有時間更新！
寶寶們我還在，沒有失蹤(＞﹏＜)
276L： 雖然有點生氣樓主一周沒有更新，但是她叫我寶寶哎！！！原諒了原諒了。
277L： 樓主你終於出現了！這一周幹嘛去了？
278L： 什麼時候更新戀愛故事！！！
樓主： 今天發燒了，剛被老闆帶回家。
279L： ？？？帶回家？？？哪個家？？？是我理解的那個「家」嗎？？？
280L： 發燒就能被老闆帶回家？？？這個劇情發展是不是跳過了什麼？
281L： 樓主你詳細說說，什麼叫「帶回家」？是送你回你家還是去他家？
樓主： 他家。今天加班到很晚，他出來看見我還在，摸了一下我的額頭，說燒成這樣還不回去，然後他合上我的電腦，把我帶回家了。
282L： 不是，就沒人覺得樓主很茶嗎？發燒了不自己回家，非要坐那兒等老闆出來？這不是故意的是什麼？
283L： 樓上你說話也太難聽了。人家加班做報告，怎麼就成故意了？你發燒的時候腦子有多清楚？
284L： 他摸你額頭的時候，你怎麼沒趁機倒他懷裡！浪費機會！
285L： 所以老闆也加班到很晚？他是不是在辦公室等你？細思極恐。
樓主： 他在書房。我剛洗完澡，穿的是他的襯衫。
286L： 等一下，洗澡？穿他襯衫？你們這是發燒還是發什麼？
287L： 入職第一周就穿老闆襯衫了，入職一個月我不敢想。
288L： 不是，我真的很想問一句——樓主你不是說你們三年沒聯繫嗎？你回來一周就穿人家襯衫了？這合理嗎？
289L： 三年沒聯繫又不是三年沒喜歡。
290L： 你倆就互相釣魚吧。你釣他，他釣你，誰先收杆誰輸。
291L： 不是，你們怎麼都在夸樓主？就我一個人覺得她挺那什麼的嗎？三年不聯繫，人家有錢了回來，投簡歷，被錄用，現在穿人家襯衫。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292L： 就算是故意的又怎樣？老闆願意上鉤啊。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外人操什麼心。
293L： 所以複合了嗎？複合了嗎？複合了嗎？重要的事情問三遍。
樓主： 他還是叫我「雲助理」，這一周扣了5600塊(T ^ T)
294L： 你在老闆家裡穿老闆襯衫，你關注點居然是5600？？？
295L： 不是，我真的受不了了。這女的怎麼滿腦子都是錢？老闆對她這麼好，她就惦記那5600？難怪當初人家破產她跑得快。
296L： 呃，誰不喜歡錢啊！你敢說你喜歡一個人完全不在乎對方有沒有錢？我男朋友給我轉520我都開心，更別說5600了。
297L： 扣錢歸扣錢，帶回家歸帶回家。老闆這個人設我徹底理不清了——又凶又溫柔，又摳門又大方，又冷臉又暖男。他是雙子座嗎？
298L： 有什麼理不清的？嘴上扣錢，身體很誠實。這就是傳說中的「冷臉洗內褲」人設，教科書級別的。
299L： 老闆：我扣她工資，是因為她工作出錯。我帶她回家，是因為她發燒。這兩件事不衝突，你們別腦補。
300L： 笑死，樓上是老闆本人吧？這語氣一模一樣。老闆你要是看見了就眨眨眼。
301L： 說實話，我覺得老闆也挺沒出息的。被人甩了三年，人家一發燒他就親自把人帶回家。這不是舔狗是什麼？
302L： 舔狗怎麼了？舔狗舔到最後應有盡有。你沒聽過這句話嗎？
303L： 所以樓主你現在什麼感覺？在老闆家裡，穿老闆襯衫，還欠老闆5600。這關係也太複雜了，律師來了都理不清。
304L： 我有個大膽的猜測：這5600是不是老闆故意扣的？就是為了讓你記住你欠他的？這哪是扣錢，這是精神拴狗繩。
305L： 樓上說得對。老闆：我不需要你喜歡我，我需要你欠我。只要你還欠著，你就跑不掉。高，實在是高。
306L： 算就算唄，老闆樂意。你管人家怎麼談戀愛的？有些人就是喜歡被人算計，你攔得住嗎？
307L： 我就想問一句——那個聯姻對象知道樓主在老闆家嗎？穿老闆襯衫的那種在家。
308L： 聯姻對象估計還不知道呢。等知道了，這戲就好看了。
309L： 你們是不是有病？盼著打起來是吧？人家聯姻對象又沒得罪你們。
310L： 這裡不是情感區嗎？怎麼變成宮斗區了？我就想嗑個糖，你們非要吵。
樓主： 剛剛把他從黑名單放出來了。翻了一下他的朋友圈——背景還是我大二那年給他拍的那張照片。三年了，他居然一直沒換。
311L： 現在才放出來？？？
312L： 「三年了，他居然一直沒換」——這個「居然」用得好。
313L： 我突然理解老闆為什麼扣你5600了！
314L：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他等了她三年，她回來了，他把她帶回家了。聯姻對象還在原地。這就是傳說中的「正宮回宮」嗎？
315L：正宮？她也配？當初跑路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是正宮？
316L： 來了來了，道德警察又來了。人家小兩口的事，你管人家配不配。
你們說樓主茶也好，說老闆舔也好，我就覺得這倆人挺配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天造地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