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珩從顧氏出來的時候,心情很好。
司機已經把車停到樓下。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想起下午在總裁辦看見的那一幕,還是忍不住笑——顧言川居然把雲棲月招進了公司,放在身邊當助理,還美其名曰什麼藝術高材生。
別人分手以後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顧言川倒好,直接放眼皮子底下天天看。
他靠在后座,低頭髮消息。
【還沒放下?】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
顧言川回覆:【滾。】
陸景珩笑出了聲。行,看來是真沒放下。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陸知野的消息。
半年前開始,這小子幾乎每周都會給他發關於同一個人的消息。
最開始是:【哥,我認識了一個女生。】
後來變成:【哥,她主動要我V信。】
【哥,她今天誇我眼睛好看。】
【哥,她主動約我吃飯。】
【哥,她親我了。】
再後來:【哥,我好像戀愛了。】
陸景珩點開對話框。
最新一條剛發過來——【哥!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呀!】
下面是一張圖片,陸景珩隨手點開。
照片裡,白裙女人站在畫前,長髮披肩,側臉漂亮得驚人,而畫前的人——正是雲棲月。
陸景珩盯著照片看了三秒。
第一秒,他覺得眼熟。
第二秒,他覺得不可能。
第三秒——「臥槽。」
他直接笑出了聲,然後越笑越厲害,笑的整個人都在抖。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第一次看見自家老闆笑成這樣。
陸景珩低頭又看了一遍——沒錯,就是雲棲月。
顧言川前女友,顧言川現任助理,陸知野心心念念的女生,居然是同一個人。
這是什麼運氣,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看什麼狗血電視劇。
手機又震了。陸知野發來一長串消息:
【是不是很好看?】
【她叫Luna!】
【這是去年年底她在曼徹斯特辦個人展時拍的。】
【她本人比照片還要好看一萬倍!】
好看,當然好看,顧言川當年栽得那麼徹底,能不好看嗎?
他往上翻聊天記錄,越翻越樂。
半年前,陸知野第一次發消息:【哥,今天認識一個女生。】
陸景珩回覆:【哦,很漂亮?】
陸知野:【不是漂亮的問題,她很特別。】
陸景珩:【完了,你墜入愛河了。】
繼續往下翻。
【哥,她主動來找我聊天,藝術展那麼多人,她只跟我聊。你說她是不是喜歡我?】
陸景珩當時回:【有可能。】
現在再看,差點沒被笑死。
翻到最後,聊天記錄停在一個月前:
【哥,她突然就把我拉黑了。】
【哥,她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啊啊啊啊啊啊哥,我就知道!她就是圖我身子!得到了就不珍惜!】
下面是一連串綠色氣泡。
陸景珩直接笑倒在座椅里。顧言川被拉黑,陸知野也被拉黑。他笑了足足一分鐘,然後靠在座椅上,望著手機里的照片,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他給陸知野發消息:【人找到了。】
對面秒回:【在哪?】
【哥你找到她了?】
【她還好嗎?】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陸景珩甚至能想像出他現在炸毛的樣子。
他慢悠悠回覆:【你回國,我帶你見她。】
幾乎是一瞬間,陸知野的電話打了過來。
「哥!」聲音激動得不行,「你真找到她了?」
陸景珩忍著笑:「嗯。」
「真的?」
「真的。」
「哥你太牛了,這麼快就找到人了!」
陸景珩靠在后座,嘴角快壓不住了。
是挺牛的,如果到時候見面飯桌上哭出來,別怪他就行。
周五,機場。
陸景珩開車,陸知野坐副駕駛。一年沒見,原本那頭招搖的金髮沒了,變成乾淨利落的黑色寸頭。
陸景珩看了好幾眼,終於沒忍住:「你頭髮呢?」
陸知野低頭玩手機:「染了。」
「我知道染了。」陸景珩笑,「我是問你怎麼突然染黑了?」
陸知野沉默兩秒,然後把手機遞過去:「自己看。」
陸景珩接過,聊天記錄停留在一個月前——
Luna:【我媽媽不讓我跟黃毛談戀愛。】
下面是一長串綠色氣泡:
【?】
【什麼意思?】
【我可以染回來。】
【Luna?】
【你不喜歡金髮嗎?】
【那我明天就去染。】
【你別不理我。】
【Luna。】
【Luna。】
【Luna。】
【……】
最後,一個紅色感嘆號:【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車裡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笑。陸景珩笑得方向盤都差點握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知野黑著臉:「很好笑嗎?」
「不是。」陸景珩笑得肩膀發抖,「我就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因為黃毛被甩。」
「她媽媽不喜歡。」
「你還真信啊?」
陸知野皺眉:「為什麼不信?」
「因為正常人分手不會用這種理由。」
陸知野沉默了,過了幾秒,他才低聲說:「她從來不會騙我的。」
陸景珩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
陸知野正低頭翻相冊,裡面全是雲棲月的照片,有側臉,有背影,有偷拍的,還有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畫展宣傳圖。
翻到某張照片時,他甚至還停下來多看了兩秒。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活像個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
「陸知野。」
「嗯?」
「你談戀愛的時候,腦子是不是會自動關機?」
陸知野抬頭,一臉莫名。
「什麼意思?」
陸景珩看著他,忽然覺得顧言川當年可能也是這個德行,想到這裡,他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車開出一段路,陸知野忽然又問。
「哥。」
「嗯?」
「我這樣……可以嗎?」
「什麼?」
「頭髮。」陸知野摸了摸後腦勺,聲音有點不確定,「染黑了,她會不會喜歡?」
陸景珩看了他一眼。
陸知野沒注意到,還在低頭檢查自己——扯了扯衛衣的領口,又看了看袖口,把手機屏幕當鏡子照了照。
「衣服呢?」他問,「這件是不是太隨便了?」
陸景珩忍住笑:「不隨便。」
「真的?」
「嗯。」
陸知野又問:「要不要帶花?」
「你想帶?」
「她特別喜歡白玫瑰。」
陸景珩差點又笑出來,知道人家喜歡白玫瑰,看來是真上心了。
他頓了頓,一本正經地說:「行,到時候路過花店的時候買一束。」
「哥。」陸知野又開口了。
「嗯。」
「你說她見到我,會高興嗎?」
陸景珩想了想:「會吧。」
「你確定?」
「確定。」
陸知野靠進座椅里,呼了一口氣,像是稍微放心了一點。
陸景珩沒再說話,看著前方的車流,嘴角慢慢翹起來。他忽然特別期待,顧言川、陸知野、雲棲月三個人見面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陸景珩撥通了顧言川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
「說。」顧言川聲音冷淡。
「周六出來吃飯。」
「沒空。」
「我弟剛回國。」
「哦。」
「帶上你那個小助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為什麼?」
陸景珩笑得意味深長:「我弟挺喜歡她的畫。」
「行,時間發我。」
電話掛斷。
周六晚上七點,金悅。
包廂門被服務員拉開。陸景珩走進去,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走廊里不敢動的陸知野。
「進來。」
陸知野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她到了嗎?」
「不知道。」
「你不是說她來嗎?」
「我說的是應該來。」陸景珩靠在椅背上,笑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萬一人家臨時有事呢。」
陸知野深吸一口氣,走進包廂,挑了個正對包廂門的位置坐下。
然後開始不停地轉手機,轉一圈,看一眼門口,再轉一圈。桌上放著一束白玫瑰,包裝紙被他捏出了褶皺。
陸景珩看著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
沒過多久,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陸知野猛地抬頭,手裡的手機停住了。陸景珩也放下茶杯,嘴角慢慢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