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服務員側身讓開,顧言川先走了進來。他穿著黑色大衣,裡面是深灰色毛衣,眉眼冷淡,周身帶著一點剛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進門後他只看了陸景珩一眼,點了下頭,便拉開椅子坐下。
身後,雲棲月跟了進來。米白色毛衣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長發柔順地垂在肩側。她今天沒怎麼化妝,只塗了層淺色口紅,卻依舊漂亮得扎眼。
陸景珩笑著打招呼:「雲助理也來了。」
雲棲月禮貌地笑了笑:「陸總好。」她拉開椅子,坐在顧言川旁邊,然後抬起頭,看向對面。
下一秒,她的動作頓住了。
「Luna——!」
陸知野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里的驚喜幾乎快要溢出來。他抱著那束白玫瑰,定定地看著雲棲月,像是終於找回了丟失很久的寶貝。
三十多天,他發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他以為她不會再出現了,可現在,她就站在那裡,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陸知野喉結滾了滾,眼眶竟有些發熱。
「真的是你。」
雲棲月的手指無意識攥緊了桌沿。她看見了他的頭髮——原本那頭招搖的金髮沒了,換成了乾淨利落的黑色寸頭,露出鋒利的眉眼,多了幾分少年氣。
還真染了。
她怔了一下。她記得自己當初只是隨口胡謅的一句話,沒想到他居然真的信了。心臟莫名快了一拍。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移開視線,低頭端起水杯。
顧言川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又落到陸知野身上。他沒說話,只是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陸景珩低頭喝茶,嘴角已經開始忍不住上揚。
好,開始了。
陸知野根本沒注意到別人的反應。他的視線從進門開始就沒離開過雲棲月。
「Luna,我找了你好久。你什麼時候回國的?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給你發了那麼多消息,你一條都沒回。」說到最後一句時,他聲音低了下去。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一點藏不住的委屈。
顧言川終於開口。
「Luna?」
他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視線落在雲棲月臉上。
陸知野立刻解釋:「她在英國用的名字。」說完又看向雲棲月,聲音委屈得不行,「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雲棲月終於開口:「陸知野,先坐下。」
陸知野立刻坐下,乖得離譜。
陸景珩挑了下眉——嘖,真聽話。他放下茶杯:「差點忘了介紹。」先指了指陸知野,「這是我弟,陸知野。」又看向雲棲月,「這位是雲棲月,顧總助理。」
陸知野愣了一下——顧總助理?
但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又被名字吸引走了。「雲棲月?」他彎起眼睛,「你真名叫這個?真好聽,比Luna還好聽。」
雲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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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川:「……」
陸景珩:「……」
重點是這個嗎?
陸知野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我一直不知道,你從來沒告訴過我。」
陸景珩偏過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顧言川垂眸掃了一眼桌上的白玫瑰。花瓣乾淨,枝葉上還帶著水珠,包裝紙被捏出了褶皺,顯然一路抱過來的。
陸知野順著他的視線,把花往雲棲月那邊推了推:「你最愛的白玫瑰,我挑了很久。」
雲棲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陸知野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陸景珩悠悠補了一句:「抱一路了,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陸知野耳根紅了一點:「哥。」
「我誇你呢。」陸景珩笑得人畜無害。
菜一道一道上來。陸知野像是憋了太久,終於見到人以後,根本停不下來。
「你現在住哪兒?回國多久了?怎麼突然回來了?你怎麼突然拉黑我?我聯繫不到你快嚇死了。你之前不是說還要留在英國嗎?為什麼不聯繫我?」
雲棲月低頭夾了一片青菜:「工作原因。」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雲棲月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頭。求你別問了,她已經開始後悔來吃這頓飯了。
顧言川抬眸瞥了陸知野一眼:「你們很熟?」語氣很平靜,但尾音里滲出一絲涼意,雲棲月後背莫名繃緊了一瞬。
她剛想開口,陸知野已經先一步回答:「熟。」他說得理所當然,「我們在英國認識的。」
「英國?」
「嗯,曼徹斯特。」陸知野看向雲棲月,眼底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她去年年底在那裡辦個人展。」
陸景珩適時接了一句:「個人展,挺厲害。」
雲棲月抬眼瞪他。陸景珩假裝沒看見。
顧言川沒什麼表情:「然後呢?」
不知道為什麼,雲棲月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陸知野卻完全沒察覺,還認真回憶起來:「我陪朋友去看展。她那天穿白裙子,站在畫前面。」他說著說著就笑了,「整個展廳那麼多人,她只來找我聊天。」
雲棲月差點被飯噎到。胡說八道!明明是因為你站在我的畫前面說了一句——賣這麼貴也沒畫多好。
顧言川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又落回陸知野身上:「後來呢?」
「後來她主動加我微信。」
顧言川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主動?」
「嗯。」陸知野點頭,「後來還約我喝咖啡。」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顧言川垂下眼,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
雲棲月閉了閉眼。完了,全說出來了。
顧言川抬眸看向雲棲月,扯了下唇角。「挺主動。」說完便收回視線,像是在評價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陸知野還以為是在夸雲棲月,順著接了一句:「是啊,她性格本來就很好。」
陸景珩差點把米飯噴出來,低頭咳了一聲,硬生生壓了回去。
顧言川又看了雲棲月一眼:「看出來了。」
雲棲月決定從現在開始一句話都不說。她低頭盯著碗裡的米飯,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去。
陸知野終於察覺到氣氛有點奇怪:「怎麼了?」
「沒事。」陸景珩立刻接話,嘴角快壓不住了,「你繼續說。」
陸知野想了想,聲音帶了點嬌羞:「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
話音落下,顧言川終於不吃了。他向後靠近椅背,看向雲棲月。
沉默了兩秒。
「半年。」他重複了一遍,然後輕輕笑了,「看來感情不錯。」
雲棲月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她現在無比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跟顧言川來吃這頓飯。她低頭夾菜,已經不敢抬頭了——因為她知道顧言川在看她。
陸知野沒聽出話里的酸意,還點頭:「是啊,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雲棲月默默往椅子裡縮了一點。
「那怎麼突然回國了?」陸景珩終於補了一刀。
雲棲月立刻開口打斷:「陸總,菜涼了。」
「嗯。」陸景珩點頭,然後轉頭看向陸知野,「你說。」
雲棲月:……她真的想殺人。
陸知野垂下眼,聲音里多了點委屈:「她說,她媽媽不讓她跟黃毛談戀愛。」
陸知野認真看向雲棲月:「所以我染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聲音低下去,「現在,你媽媽會喜歡嗎?」
雲棲月:……她現在真的有一點愧疚了。真的,一點點。
顧言川偏頭看她。
「你媽媽?」
「黃毛?」
他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沒到眼底。
雲棲月硬著頭皮開口:「當時情況比較複雜。」
「複雜到要拉黑?」
陸知野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眉頭慢慢皺起來:「你們……」
「還是先吃飯吧。」雲棲月立刻打斷,「菜快涼了。」
「對。」陸景珩笑著接話,語氣戲謔,「吃飯。這頓飯可不容易。」他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了一句,「畢竟英國來的深情,和國內等了三年的舊人,湊一桌也挺難得。」
陸知野愣了一下。
「等了三年?」
他第一次認真看向顧言川。
顧言川卻沒看他,只盯著雲棲月。
雲棲月默默低頭,往椅子深處縮了一點。她有一種自己同時腳踩兩條船,還被當場抓獲的錯覺。
偏偏陸知野還在往火里添柴——
「Luna以前不吃香菜。」
「她喝咖啡不加糖。」
「她畫畫的時候不喜歡別人碰她的顏料。」
「她晚上睡覺特別怕冷。」
最後一句說出來的時候,陸知野自己也意識到了不對,耳朵慢慢紅了。
顧言川靠在椅背上,輕輕笑了一聲:「知道得挺多。」
陸知野張了張嘴:「我……」
顧言川抬眸:「關係不錯。」
「嗯,她對我很好。」
雲棲月已經麻了。
顧言川看了她一眼:「是麼。」停頓片刻,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這方面,她確實經驗豐富。」
包廂徹底安靜下來。
陸知野終於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不是某一個瞬間——是從「等了三年」開始,他的思路就卡了一下。然後顧言川的每一個問題、每一句陰陽、每一個看向雲棲月的眼神,都在他心裡疊成一層一層的疑惑。直到「經驗豐富」四個字落下來,所有零碎的信息終於拼成完整的答案。
他緩緩抬頭,看向顧言川,又看向雲棲月。
然後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好像不是她唯一一個被拉黑的前男友。
甚至可能還不是第一個。
陸景珩終於沒忍住。肩膀抖了一下,然後徹底笑出了聲,笑得伏在桌上,拿筷子的手都在發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一頓飯,他期待了那麼久,果然沒讓他失望。
「值,太值了。」
雲棲月忍不住閉了閉眼,她現在非常確定——陸景珩這個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