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陸景珩吃夠了瓜，心滿意足地起身買單。
雲棲月恨不得第一個衝出去，結果剛走到飯店門口，就被人從身後拉住了衣袖。
「Luna。」
陸知野抱著外套追出來，眼睛亮亮的，像一隻終於找到主人的大型犬。他攥著她的袖口不放。
「你等等我。」
雲棲月頭疼。「幹什麼？」
陸知野抿了抿唇。「你能不能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
雲棲月下意識想把袖子抽回來。陸知野不敢用力，只能跟著往前挪了一步。
「我保證不煩你。每天發一條，或者兩天一條也行。」他越說聲音越小，「實在不行，一個星期一條。你別拉黑我。」說到最後，幾乎是在撒嬌。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笑。陸景珩慢悠悠走過來，拍了拍陸知野的肩：「知野，有點出息。」
陸知野根本不理他，眼睛始終看著雲棲月。
陸景珩看得直樂：「排隊三年那個還沒排上呢。」他瞥了一眼顧言川，「你急什麼。」
陸知野一愣，還想說點什麼，顧言川已經拉開車門：「上車。」
雲棲月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鑽進副駕駛。
車門關上的前一秒，陸知野還站在路邊沖她喊：「Luna！記得把我放出來！我等你消息！」
黑色商務車駛離路邊。後視鏡里，陸知野還站在原地，像一隻被主人丟下的大狗，陸景珩站在旁邊笑得不行。
一路上，顧言川一句話都沒說。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很緊，車廂里安靜得過分。
雲棲月把包抱在懷裡，偷偷看他一眼，又偷偷收回視線。
第三個紅燈時，她終於忍不住了。
「你生氣了？」
顧言川看著前方。「沒有。」
「你就是生氣了。」
「沒有。」
「有。」
顧言川終於偏頭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我有什麼資格生氣？」
車繼續往前開，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後退，光影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過了很久，顧言川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以為排三年已經夠久了。」他頓了頓，「結果前面還有個英國插隊的。」
車停在公寓樓下，顧言川熄火，沒說話，也沒看她，雲棲月也沒下車。
她伸出手，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顧言川沒理。
她又扯一下。
「顧總。」
沒反應。
「顧言川。」
還是沒反應。
雲棲月抿了抿唇，聲音輕下去。
「學長。」
顧言川終於偏頭看她，路燈的光落進他眼底，很深。
雲棲月忽然有點心虛。她其實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哄，只是那句「英國插隊的」一直在腦子裡轉，轉得她心口發軟。
於是下一秒，她忽然湊過去，很輕地親了一下他的唇角，像蜻蜓點水，碰一下就離開。然後迅速縮回去，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跑了。
「雲棲月。」顧言川在身後叫她。
雲棲月跑得更快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跑進樓道的時候，差點被台階絆倒，她扶著牆站穩，耳朵紅得發燙。
樓下，車門還開著。顧言川坐在駕駛座上，很久沒動。路燈落下來，照亮半張側臉，過了片刻，他抬起手，指腹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當晚，匿名論壇。
匿名論壇｜情感專區
【求助】三年沒聯繫的男朋友東山再起了，我想回去找他
樓主： 救命，我覺得我要死了。今天兩個男朋友坐在一起吃飯了。
381L： ？？？？？我是不是漏看了什麼劇情？
382L： 樓主你不是還在和老闆搞曖昧嗎，什麼時候有兩個男朋友了？
樓主： 第二個在英國，研究生畢業以後認識的，誰知道居然追回國了。
樓主： 那時我辦人生第一個個人畫展，準備了半年，場地、布展、宣傳全是我自己弄的。
結果開幕第一天，有個黃毛站在我畫前面，跟朋友說：「賣這麼貴也沒畫多好，這個畫家是不是特別會營銷。」
383L： ……這個黃毛嘴是真的欠。
384L： 然後你就愛上他了？
樓主： 沒有，我當時特別生氣。
這個黃毛真是一點眼光都沒有，我想給他點教訓。
誰知道勾勾手指頭就上鉤了。
385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勾勾手指頭就上鉤了」！
386L： 黃毛：我只是嘴欠了一句，沒想到把自己搭進去了。
387L： 大家都是網上嘴嗨，沒想到樓主是真·國內一個，國外一個。
樓主： 後來回國前，我給他發「我媽媽不喜歡黃毛」，然後拉黑了。
388L： ……又是拉黑。
389L： ？？？？？你認真的？
390L： 「媽媽不喜歡黃毛」這是什麼鬼理由？黃毛信了？
樓主： 信了。
391L： 不是，他真信了？
392L： 救命，這也太好騙了吧。
393L： 然後呢然後呢？
樓主： 今天見面，他把頭髮染黑了，還問我媽媽會不會喜歡。
394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著笑著突然心疼。
395L： 黃毛：為了愛情染黑頭髮。（樓主：其實我騙你的。）
396L： 倫敦未必有黃毛憂鬱。
397L： 所以到底誰組的局？這飯局誰攢的？
樓主： 黃毛他哥，老闆朋友。他故意的(T . T)
398L： 親哥？？？故意的？？？這是什麼極品哥哥。
399L： 所以老闆什麼反應？發飆了嗎？掀桌子了嗎？
樓主： 沒有，他只說了一句話——「這方面，她確實經驗豐富。」
400L：……臥槽！
401L：這一刀太狠了，「經驗豐富」——四個字，殺傷力直接拉滿。
402L：老闆是會陰陽的，這四個字夠樓主記一輩子。
403L：黃毛聽明白沒有啊，不會還在那歌頌偉大愛情吧
404L：別管黃毛了，我現在覺得他哥才是本場MVP。
405L： 所以飯局結束以後呢？誰送的誰？
樓主： 老闆送我回家的，一直在車上生悶氣。
406L： 哦，翻譯一下——老闆醋罈子翻了。
407L： 然後呢然後呢？你們和好了嗎？
樓主： 我親了他一下，然後跑了。
408L： ？？？？？你主動的？
409L： 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樓主居然會主動？這是什麼感天動地大新聞。
410L： 親完以後呢？跑了？樓主你是屬兔子的嗎，親完就跑？
411L： 老闆什麼反應？追出來了嗎？
樓主： 不知道，我跑太快了。
412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老闆委屈，黃毛也委屈，只有樓主沒心沒肺。
413L： 所以黃毛現在從黑名單放出來了嗎？
樓主： 沒有。
414L： 慘，太慘了。
排隊三年那個至少線下見到了人，英國黃毛還在申請好友驗證。
415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個比一個慘。
416L： 好了好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現在喜歡誰？老闆還是黃毛？
樓主： ……
417L： 又開始裝死，經典省略號。
418L： 懂了。兩個都喜歡，但自己不想承認。
419L： 建議下一頓飯繼續組局，我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