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點,淮盛大廈樓下忽然掀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紅色跑車低沉的引擎轟鳴,穩穩停在正門C位。車門如鷗翼般上揚,張揚得讓人無法忽視。
陸知野緩步下車。
純黑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露出一截鎖骨。一條細細的銀色胸鏈從領口垂下,在黑色前襟的縫隙間若隱若現,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冷光。襯衫下擺隨意扎進褲腰,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
大堂里無數西裝革履的金融精英齊刷刷看過來。陸知野完全不以為意,懶洋洋地靠在車門邊,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胸前那條銀鏈。
頂樓總裁辦,陳嶼硬著頭皮走進去。
「顧總,陸少爺在樓下正門,不肯離開,看樣子是專門等雲助理。」
辦公桌後,顧言川捏著鋼筆的指尖緩緩收緊,紙面被壓出一道淺淺的褶皺。他沒有抬頭,語氣極淡,卻冷得刺骨。
「攔住。」
「不准靠近她。」
午休時分。
雲棲月不想從正門被全公司圍觀,特意繞了一個大圈,順著側樓光線昏暗的消防通道下樓透氣。
剛踏出樓道口,那輛刺眼的紅色跑車就闖入了視線。樹蔭下,陸知野斜靠在車身上,長腿交疊,姿態慵懶又張揚。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散漫盡數褪去。
他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陽光落在他鎖骨的胸鏈上,晃出細碎冷光。
距離瞬間拉近,陸知野微微低頭,借著身高優勢毫無顧忌地湊近她耳邊。黑色寸頭微硬的邊緣若有似無地掃過她的側臉,嗓音低啞帶撩,黏著獨屬於他們兩人的私密曖昧。
「Luna。」
他故意停頓,氣聲吐出那兩個讓雲棲月心頭劇顫的字。
「主人。」
雲棲月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那張漂亮的臉蛋上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她下意識看向四周,壓低聲音:「陸知野,你瘋了嗎?這裡是公司。」
這個稱呼一出來,腦海里就不受控制地閃過英國那段隱秘的時光——昏暗的房間、冰冷的胸鏈,還有那個高傲的少年被她訓得服帖,紅著眼眶跪在床邊仰頭看她的眼神……
她掐了一下手心,把那些畫面按下去。
陸知野盯著她失神的眼睛,指尖輕輕撫過自己鎖骨處的胸鏈,明目張胆地勾引:「還記得嗎?主人,你要不要再試試?」
雲棲月被他逼得耳根發熱,掃了一眼那條招搖的鏈子,氣急敗壞地開口:「你是不是有病,大白天穿這個?」
陸知野眼底盪開笑意,微微傾身逼近,尾音黏膩:「主人喜歡就行。」
「你不喜歡黃毛,我染黑了。」他一字一句,聲音不高,「你喜歡的樣子,我全都改。你教我怎麼撩你,我就只撩你一個。」
雲棲月忽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發現最麻煩的不是陸知野追回國,而是這個不可一世的少爺,竟然把她當初那些隨口胡謅、用來打發他的話,全部當成了聖旨一樣記在了骨子裡。
她心跳亂了幾拍,下意識後退一步,手掌軟綿綿地抵住他滾燙的胸膛:「陸知野,別這樣。」
「為什麼別這樣?」他順勢扣住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腕,掌心下的胸膛滾燙。陸知野盯著她,眼底燃著不甘與委屈,「顧言川是過去式,我才是現在陪著你的人。」
雲棲月沒接話,避開他灼熱的視線,推了推他的胸口,聲音壓得很低:「先別說這些。你請了多久的假?什麼時候回英國?」
陸知野沒有退開,反而就著她的力道往前抵了抵,逼得兩人的呼吸幾乎交纏。他垂下眼,長睫毛顫了顫,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固執。
「你不答應和好,我就不回去。」
他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亮得不像話,裡面全是她。
「課可以補考,論文可以延期,學分大不了重修。但你跑了,我上哪兒找?」
他頓了頓,收緊了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像是怕被拒絕,又像是不給自己留半點後路。
「反正你在這兒,我哪兒都不去。」
雲棲月心口跳得厲害,剛想開口,卻忽然覺得後背升起一股徹骨的涼意。
她倏地回頭。側樓走廊盡頭空蕩蕩的,只有風穿過迴廊的聲響。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不知道,一樓迴廊那片陽光照不到的陰影里,顧言川站在那裡。
他全程沉默,全程看完。
每一句「主人」,每一次刻意的勾引,每一處只屬於他們的私密默契,盡數落入他耳中、眼中。
他看著陸知野明目張胆的勾引,看著雲棲月被撩得慌亂失神。
三年空缺。
原來她在國外,有過這樣肆意、放縱、只屬於別人的溫柔。原來她也會主動哄人、會撩人、會給人私密的專屬稱呼。
這些,全都是他曾經擁有、卻又失去的。
顧言川垂在身側的手,骨節一寸寸泛白,指尖在掌心裡壓出一道道月牙痕跡。
傍晚,全員下班。辦公區迅速清空,整層樓只剩落地的一盞暖燈亮著。
雲棲月收拾東西剛準備走,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顧言川發來的消息,只有簡短的五個字:【留下來加班。】
她抱著筆記本電腦走進總裁辦公室。偌大的空間寂靜無聲,只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和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誰都沒有先開口。
直到顧言川緩緩抬起頭。
他扯了下唇角,聲音酸得發澀,帶著幾乎要將人溺斃的質問。
「黑襯衫。」
雲棲月手指一頓。
「胸鏈。」
「……」
「主人。」
他一字一句,將白天聽到的那三個詞用最陰陽怪氣的語調冷冷複述了一遍。
「雲棲月,你在英國,倒是玩得挺花啊。」
雲棲月張了張嘴,想解釋,可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底徹底翻了的醋意,喉嚨一緊,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顧言川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幾步跨到她面前。他居高臨下地鎖死她所有退路,彎下腰,兩隻手撐在她椅子的兩側扶手上。距離近得呼吸交纏,冷杉和雪松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將她籠罩。
「他參與過的那些,我來不及計較。但以後…..」
他的聲音低下去,尾音發顫。
「三年前你跑掉的,這一輩子你都還不清。」
雲棲月被他圈在椅子的方寸之間,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她攥住他的衣角,聲音軟下來:「知道了。」
顧言川沒動,依舊保持著那個近在咫尺的壓迫姿勢。
「還有前天晚上親完就跑,什麼意思?」
雲棲月的耳朵瞬間燒得通紅,硬著頭皮裝乖,小聲嘟囔:「太晚了……我怕打擾你休息嘛。」
「藉口。」
顧言川再次往前逼近一寸,鼻尖幾乎擦過她的側臉。
雲棲月整個人往後縮了縮,頂著他酸脹到了極致的黑眸,委委屈屈地把真相哼了出來:「我就是……看你那天在飯局上太吃醋了,想哄你一下嘛。」
哄他,這兩個字讓他眼底那層壓了一整天的冷意,終於鬆動了一點。他看著她這副刻意裝乖、卻偏偏能把他吃得死死的模樣,胸腔里又酸又脹。
他閉了閉眼,自嘲般地低笑了一聲,隨後直起身拉開距離。
「雲棲月,下次親完。」
「我不會再給你跑掉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