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結束後，後台一片忙亂。
工作人員抱著花束來來回回，舞團成員換衣服、卸妝、收拾東西，走廊里都是說話聲和腳步聲。
雲棲月換下舞裙，披上外套，從化妝間出來時，正低頭整理手機里的消息。
有人在走廊盡頭叫住她。
「雲老師。」
雲棲月抬起頭。
不遠處站著一個男生。
他穿著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淺灰色連帽外套，頭髮看起來有些蓬鬆，臉上帶著很乾淨的笑。
雲棲月愣了一下。
她認出來了。
是昨天上午賽車場看台前排，穿著紅色賽車服外套的那個男生。
時聿抱著一束淺粉色鬱金香，朝她走過來，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這恰好是讓人能放鬆的安全距離。
「雲老師，今天的演出特別好看。」
雲棲月沒有立刻接花，只是看著他。
「你是上午賽車場那個……」
時聿像是有點意外，隨即笑了。
「你記得我？」
「你那件紅色賽車服很顯眼。」
「是我們車隊的隊服。」他頓了頓，主動伸出手，「我叫時聿，今天也有比賽。」
雲棲月看了眼他的手，禮貌地和他握了一下。
「雲棲月。」
「我知道。」時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紅了一點，「我是你的粉絲。」
雲棲月目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坦蕩又真誠，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緊張，看上去確實像個偶遇偶像後上前搭話的年輕粉絲。
時聿把花遞給她，語氣自然又真誠：「我之前看過你在國外的舞台視頻，知道你在C市演出，就過來看了。剛才那一段獨舞，特別漂亮。」
雲棲月接過花，輕聲說：「謝謝。」
時聿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像是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拿出手機，動作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可以加個v嗎？」時聿連忙補充，笑得很乖，「我不會打擾你的！就是以後如果有演出，我想第一時間知道。」
他的神情坦蕩，語氣也沒有任何冒犯的地方。
可雲棲月腦海里，卻忽然閃過賽車場上的那條簡訊。
——你是來看他的？
又閃過這一年來，時不時出現在手機里的陌生消息。
她原本應該拒絕。
可賽車場、劇院、陌生簡訊，接連發生得太巧。
雲棲月垂眼看著時聿遞過來的二維碼，停了兩秒，然後拿出手機。
「可以。」
時聿似乎愣了一下，像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快，眼底的驚喜幾乎藏不住，隨即又把手機往前遞了遞。
雲棲月掃了二維碼。好友申請彈出來，他的暱稱只有一個字——聿。
時聿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的提示，眼底有一瞬很淺的情緒掠過，快得像錯覺。
等他再抬頭時，臉上仍是那副溫順無害的笑。
「謝謝雲老師。」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賀凜抱著一束白玫瑰走過來。
他剛結束和劇院工作人員的交談，原本神色還算平靜，可看見雲棲月懷裡的鬱金香和時聿遞出的手機時，腳步忽然停住。
「時聿。」
賀凜開口，聲音很冷。
時聿轉過頭，像是這才發現他，眉梢微微一揚。
「喲，賀少。這麼巧啊。」
賀凜沒有理會他的客套，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來這裡幹什麼？」
「看演出啊。」時聿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又坦蕩，「雲老師跳得這麼好，還不讓人來看？」
雲棲月看了看賀凜，又看了看時聿。
「你們認識？」
時聿笑著回答：「算認識吧，賽場上總會碰見。」
賀凜冷淡地補了一句。
「不熟。」
時聿像是沒聽出他語氣里的冷意，只是看向雲棲月。
「雲老師，今天辛苦了。」他頓了頓，又笑著說：「下次見。」
賀凜的臉色更沉了些。
雲棲月卻只是禮貌地點頭。
「再見。」
時聿沒有多留，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走出幾步後，他像是想起什麼，回頭朝雲棲月揮了揮手。
笑容依舊明亮。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賀凜才把手裡的花遞給雲棲月。
「給你的。」
雲棲月接過白玫瑰，走廊燈光落在她臉上，她剛卸了妝，眼尾還帶著一點舞台妝沒擦乾淨的亮色。
賀凜看著她懷裡的那束鬱金香，目光停了停。
「月亮。」
「嗯？」
「以後離時聿遠一點。」
雲棲月動作微頓。
「為什麼？」
賀凜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上午賽道上時聿那副挑釁囂張的樣子，又想起剛才時聿站在雲棲月面前時過分乖順的神情。
可他沒有證據。
更不想讓雲棲月覺得，自己只是因為輸了一場比賽，就在背後說對手壞話。
他不想在她面前變成那樣的人。
「反正離他遠一點。」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比剛才更認真。
「你今天有點奇怪。」
「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雲棲月看著他。
「你們是競爭對手嗎？」
「嗯。」
「只是因為這個？」
賀凜沒有回答，只是移開了目光。
雲棲月抱著兩束花，安靜了一會兒，最後只說。
「我知道了。」
她沒有說自己會不會離時聿遠一點。
晚上十一點。
雲棲月回到酒店，洗完澡後躺到床上。
她拿起手機，點開v信，「聿」安安靜靜躺在那裡，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雲棲月盯著那個頭像看了一會兒，
就在這時，一條新簡訊彈出來了。
車：【寶寶跳得真好，想把全世界的花都送給你。】